可现在,它们静静地立在那儿,像一个个沉默的老人。
她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庆幸,有后怕,有疲惫,还有一种……舍不得。
她不知道自已舍不得什么。
是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
是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
还是……那个人?
她转过头,看着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背影。
他还是那样,步子又稳又快,像永远不会累。
林墨。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队伍走进屯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屯里人正在吃晚饭,听见动静,都端着碗出来看。
“哎呀,回来了回来了!”
“那几个城里娃,还活着呢!”
“快看快看,那丫头还背着枪呢!”
孩子们跑过来,围着他们转,眼睛直往那些装备上瞟。大人们站在门口,笑着打招呼,问这问那。
熊哥一路走一路应付:“没事没事,都好着呢……打了点东西……对对对,有兔子有鱼……”
林墨走在最前面,一直走到校长叔家门口。
校长叔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林墨,又看了一眼后面那群灰头土脸的城里娃,嘴角翘了一下。
“回来啦?”
林墨点点头。
校长叔放下斧头,拍拍手上的灰:“进屋,让你婶子给你们弄饭。”
就一句话。
可这这一句话,让林墨心里头一暖,“叔,不用让我婶子忙活了,一会儿我们去狗熊那儿自已弄,你和队长叔也去!”
刘丽华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她忽然觉得,这个老头,和林墨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默契。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在那儿了。
晚上,熊哥家挤满了人。
木刻楞房子本来就不大,一下子挤进来七八个人,转个身都费劲。可没人嫌挤,都挤在炕上,围着一张小桌,喝得热火朝天。
桌上摆着几个菜——庄超英的兔子炖了,王援朝的鱼烤了,刘丽华的狍子肉也切了一盘。校长婶子又端来一盆酸菜炖粉条,一大盘贴饼子,还有一碟子咸菜。
酒是队长叔拿来的小烧,装在绿瓶子里,倒在粗瓷碗里,清亮亮的,散发着甜丝丝的酒香。
庄超英喝得最多。
他的脸红得像猴屁股,眼睛眯成一条缝,舌头都大了。可他还在喝,一边喝一边拍着林墨的肩膀。
“林哥!”他喊,声音震得窗户纸嗡嗡响,“我庄超英,这辈子没服过谁!可我服你!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那大拇指都快戳到林墨脸上了。
“咱们结拜吧!”他嚷嚷着,“桃园三结义那种!刘关张!咱们也来一个!”
王援朝在旁边跟着起哄,他的脚还肿着,可酒没少喝,脸红得跟庄超英有一拼。
“对!结拜!”他拍着桌子,“以后你就是我亲哥!我王援朝,有肉吃就有你一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屋顶都快掀了。
熊哥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结拜?行啊!那得磕头吧?得歃血为盟吧?来来来,我去找把刀!”
刘丽华坐在旁边,看着他们闹,嘴角挂着笑。
她的酒也喝了不少,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她没像庄超英那样又喊又叫,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时不时看一眼林墨。
林墨坐在那儿,被庄超英拍得东倒西歪,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的嘴角,微微翘着。
赵批修也坐在旁边。
他也喝了酒,可没喝多。他时不时看着庄超英和王援朝闹,还开着几个人的玩笑:
“超英,你别光说啊,倒是磕头啊!”
“援朝,你脚瘸着,跪得下去吗?”
他的话,听着都是玩笑,可那笑容,总是到不了眼底。
他的眼睛,时不时瞟向刘丽华。
看她笑,看她喝酒,看她看林墨。
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