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骤然收缩!
全是簇新的十元纸币!
印着“全国人民大团结”图案的工农兵形象,在惨淡的天光下,晃得人眼花。
他们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多十元票子摞在一起!
熊秉成手指沾着唾沫,笨拙而又急切地清点着。
一遍,两遍,三遍……
100张一沓,整整六沓!
六百张十元大钞!
六千块!
这个数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他们混沌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熊妈妈“嗷”一嗓子,不是喜悦,是极度的惊恐。
她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绝望的眼神看着熊秉成。
熊秉成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头晕目眩,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猛地把钱塞回信封,死死按在怀里。
他警惕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惊恐地四处张望,仿佛周围的墙壁都在倾轧过来。
六千块!
他一个七级老钳工,不吃不喝也要干将近六年半才能挣这么多!
这笔钱,是巨富,更是随时能引来灭顶之灾的祸根!
“收……收好!藏起来!”
熊秉成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都不像自已的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信封塞进棉袄内里特意缝制的暗袋,还用力拍了拍,生怕它掉出来。
“走!快走!”
他拉起瘫软的老伴儿,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往家走。
终于捱到家。
插上门闩,老两口瘫坐在冰冷的土地上,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浑身湿透,虚脱无力。
熊秉成挣扎着爬起来。
他神经质地在屋子里转悠,眼睛四处看,像在找什么。
最后选中了衣柜最底下。
他挪开几件破旧棉衣,将那个装着巨款的袋子深深地埋进去。再用衣服盖好,压得实实的。
他退后两步,看着那个衣柜,又走上前,把衣服重新扒开,看了看那个信封还在不在。然后又盖好,又压平。
来来回回弄了好几遍。
老两口相对无言,坐在床沿上。
屋里很静,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怀里那六千块的触感仿佛还在,灼烧着他们的神经。
震惊、恐惧、迷茫,还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对巨额财富的本能悸动,交织在一起,让他们无所适从。
窗外的杨絮还在飘,落在窗台上,落了一小堆。
熊妈妈愣愣地看着那些杨絮,忽然开口:
“他爹……你说,小熊在那边……到底在干啥?”
熊秉成没回答。
他又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屋里慢慢散开。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这些个日子,注定是无法安宁了。
窗外,天色更暗了。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