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王娟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开始她的“道理”:“林墨是不是林家的人?”熊秉成愣住了。“是……是啊……”“他挣的钱是不是林家的钱?”“这……这……”“你们家儿子,不过是跟着我们林墨沾光,跑跑腿罢了!”
王娟娟的声音越来越高,像一把锯子,一下一下地锯着人的神经,“那钱,大头就该是我们林家的!你们家偷偷把票寄回来,把钱取了,这就是偷!是抢!”她的话,颠倒黑白,强词夺理,可她说得理直气壮,像是真理攥在她手里。
熊秉成两口被气得眼前发黑。熊妈妈指着王娟娟,手指直哆嗦,那手指上还缠着线头,一颤一颤的:“你……你血口喷人!”
王娟娟打断她,恶狠狠地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吃人:“今天我把话撂这儿,那六千块钱,你们必须分给我们三千!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对!三千!”林雄在一旁帮腔。他的眼神凶狠得像狼,死死盯着熊秉成,像是要从他身上把那些钱抠出来:“还有我们家那张票据,也交出来!谁知道你们有没有昧下更多?都得交出来,我们自已去同仁堂对账!”
这简直是明火执仗的抢劫了!熊秉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猛地挺直了腰板,虽然声音还在发颤,却带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你们……你们这是强盗!钱是建斌的,票据也是建斌的,凭什么给你们?休想!”
“不给?”王娟娟脸上露出一丝狞笑。那笑容,让人看着心里发毛,嘴角往上扯,可眼睛不动,扯出满脸褶子:“行!熊秉成,你有种!”
她往后退了一步,叉着腰,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打量一件猎物:“你看我们敢不敢闹!从今天起,我们天天来你们家门口闹!敲锣打鼓地闹!让全胡同、全厂的人都知道,你们熊家黑了心,吞了我们家的血汗钱!”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人肉上:“我看你们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我看你们两口还有没有脸在这胡同里待下去!”
说着,她竟真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动作利落得很,像是排练过无数遍。她拍着大腿,嚎哭起来,眼泪说来就来,哗哗地往下淌,把脸上的粉冲出一道道沟:“大家快来看啊!熊家不要脸啊!吞了我们林家的钱啊!欺负老实人啊……”那哭声,尖利,刺耳,像杀猪一样,在傍晚的胡同里,传出老远。她一边哭一边拍地,拍得尘土飞扬,鞋底子都拍掉了,她也不管。
林雄也配合着,开始用力拍打院门。“砰砰砰!砰砰砰!”那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门框上的灰都往下掉。他一边拍一边喊:“大家来看看!熊家欺负人啦!吞我们林家的钱啦!”
左右邻居纷纷探头张望。东屋的李婶趴在窗户上,隔着玻璃往外瞧,嘴张着,眼珠子都不转了。西屋的老王头站在自家门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手里还端着碗,忘了放下。胡同口几个下棋的也停了手,往这边张望,有人小声议论着,指指点点。
熊秉成和熊妈妈看着这如同噩梦般的一幕,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们一辈子安分守已,在厂里是老实工人,在胡同里是好邻居,何曾经历过这种泼妇骂街、无赖上门的阵仗?恐惧、愤怒、屈辱,还有对儿子前途的担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熊秉成脸色惨白,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熊妈妈赶紧扶住他,带着哭腔对林雄夫妇哀求道:“别闹了!求求你们别闹了!咱们……咱们再商量……再商量行不行……”
看到熊家老两口服软,王娟娟的嚎哭声戛然而止。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鞋子捡起来套上。那动作,利落得很,哪像刚才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她的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得意和冷酷,嘴角往上翘着,眼睛往下看着,像是在看两个手下败将。
“商量?行啊!”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甲上的红油在暮色里格外刺眼:“就两个条件:第一,三千块钱,一分不能少!”又伸出第二根:“第二,把我们的票据交出来!什么时候做到,我们什么时候不来闹!否则,咱们没完!”
扔下这句最后通牒,林雄和王娟娟像两只斗胜的公鸡,扬长而去。
熊家父母站在满地狼藉的院子里,如同寒冬里两片无所依凭的枯叶。风吹过来,把地上的线头吹起来,缠在老枣树的根上,缠得紧紧的,解也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