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知青在他眼里并没有什么份量,但那两只熊掌、那张熊皮却很趁他的心。
那个年轻人糙是糙点,但以后保不齐还能从他那里淘换到什么稀罕东西,再说了,他们也算是孙女的客人,当然也算是自已的半拉客人!
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给自已找别扭?
——自已刚退下来没多久,这赵家就等不及要搞事情了?
凡事就怕上纲上线,刘副主任一通揣测之后,就把这件事上升到了一个全新“高度”!
他拍了拍孙女的手,转身进了屋,拿起电话,拨号,等了片刻。那头接起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老陈吗?我老刘。有个事,麻烦你帮查一下。”
他把事情说了几句,简明扼要,没有废话。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手表:“等几分钟。”
刘丽华站在门口,手攥着门框,急得心里怦直跳跳。她盯着桌上那部电话,盯得眼睛都不敢眨。几分钟,长得像十年。
五分钟不到,电话终于响了,刘副主任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好,我知道了。人在哪儿?道外区临时收容所?好,我这就去。”
他放下电话,看着刘丽华:“人在道外区,走。”
一辆吉普车在街道上疾驰。刘爷爷坐在后座上,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刘丽华坐在后座,手攥成拳头。
车在收容所门口停下,还没停稳刘丽华就推开了车门。
刘副主任下了车,旁若无人地往里走,步子又稳又快,刘丽华几个人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门口站岗的看见一行人和他们的车牌号,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敢拦。
收容所里,那个中年公安正翘着二郎腿喝茶。茶缸子是白瓷的,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他喝了一口,咂咂嘴,又喝了一口。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头也没抬,不耐烦地说了句:“什么事?”
没有人回答。他抬起头,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前面的那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可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这个模样辨识度极高!
他认出来了,那是省里的老领导,刘副主任。虽然退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的腿一下子就软了,茶缸子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站起来,脸上堆起笑,那笑容挤得比哭还难看:“刘……刘主任,您怎么来了?”
刘副主任没理他,眼睛扫了一圈这间又小又闷的屋子,扫过那张桌子,那把椅子,那个茶缸子,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今天下午抓的那两个人,在哪儿?”
中年公安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汽车引擎声,不是一辆,是好几辆,轰轰的,震得窗户玻璃都在颤。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又硬又脆。
门被推开,几个穿警服的人走了进来,肩上的警徽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鹰。他大步走进来,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落在刘副主任身上。
“刘主任,听说有情况?请您指示!”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刘爷爷点了点头:“老陈,麻烦你了。”
老陈转过身,看着那个中年公安。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目光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剐。中年公安的额头开始冒汗,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脖领里,他也不敢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