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四个人一条狗出发了。
美式吉普车到山边停下,大家下车改步行。
天刚蒙蒙亮,月亮还挂在西边。露水很重,草叶子上的水珠打湿了裤腿,凉丝丝的。
熊哥走在前头,背着大背篓,里头装着干粮、锅碗、盐、火柴、还有两顶帐篷。他走几步就回头瞅一眼彩芹,瞅完就嘿嘿傻笑,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
彩芹跟在后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辫子梳得整整齐齐,脸红扑扑的,低着头,不敢看人。可她嘴角一直翘着,藏都藏不住。
林墨和丁秋红走在后头。丁秋红背个小背篓,里头装着几件换洗衣裳,还有李先生寄来的那张图谱。她也是头一回进山,看啥都新鲜,一会儿指着一棵树问“这是啥”,一会儿指着一朵花问“那叫啥”,林墨就一样一样给她讲。
黑豹跑在最前头,兴奋得直摇尾巴。它一会儿窜到左边,一会儿窜到右边,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时不时回头等着他们。
走了小半天,到了一片林子。
这林子跟之前去过的都不一样——树没那么高,可密得很,升起来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墨掏出李先生寄来的图谱,开始对照着找。
“这是刺五加。”他指着一丛灌木,“你看这茎上有刺,叶子是掌状的,跟图上画的一样。”
熊哥凑过去看了看,点点头:“有点像。”
彩芹也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叶子:“这味儿,有点特别,闻着挺冲,就是这个。”
林墨点点头:“根皮入药,得挖根。”
几个人蹲下,用小锄头小心翼翼地挖起来。彩芹手巧,挖得又快又好,一点都没伤着根。熊哥在旁边看着,嘿嘿傻乐。
挖了一阵,又往前走。
“这是龙胆草。”林墨指着地上一丛开着紫花的草,“你看这叶子对生,花是紫蓝色的。根入药。”
彩芹蹲下看了看,又挖了好些。
“这是白鲜皮。”林墨指着一丛叶子有点蔫的,“根皮有羊膻气,你闻闻。”
彩芹掐了一点根皮,闻了闻,皱起眉头:“真有点膻,跟羊骚味儿似的。”
几个人又是一阵好挖。
太阳偏西的时候,背篓里已经装了不少。刺五加、龙胆草、白鲜皮,还有几棵桦树孔菌,是熊哥在一棵老桦树上发现的,黑乎乎的一坨,跟马粪包似的,外黑内黄,闻着有股子药味儿。
丁秋红采了一捧野花,紫的白的黄的,扎成一束,闻了闻,笑了。
傍晚找地方扎营的时候,黑豹忽然竖起耳朵,往林子里瞅了瞅。
它夹着尾巴,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几步又停下来嗅嗅,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林墨跟上去,压低声音:“有东西。”
几个人放慢脚步,猫着腰,一点一点往前摸。
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出现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有几棵矮树,树枝上落着几只鸟,灰褐色的羽毛,拖着长长的尾巴,正在啄食野果子,咕咕咕地叫着。
“飞龙!”熊哥眼睛都亮了,小声说,“这玩意儿炖汤,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彩芹和秋红有口福了!”
那几只鸟听见动静,扑棱棱飞起来,落在更高的树上,歪着脑袋往下瞅。
林墨看了几眼,说:“别急,有办法。”
他从背篓里掏出一团马尾毛,又掏出几根细铁丝。蹲下身子,把马尾毛搓成细绳,绑在铁丝上,做成几个活套。
熊哥头一回见这手艺,凑过去看,眼睛瞪得溜圆:“林子,你这是干啥?”
林墨没说话,拿着做好的套子,走到那些飞龙常走的树枝旁边,把套子绑在树枝上。活套悬在半空,正好对着飞龙飞过的方向,风一吹,轻轻晃着。
“这叫套子,”林墨说,“飞龙晚上会在这片林子过夜,明早起来,肯定有撞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