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这个时节在关内,大概还可以说是秋的尾巴——树叶还没落尽,说不定雁正南飞,早晚凉,晌午太阳一晒,暖洋洋的。可在牛角山里,却已是严冬。
进山那天,天还晴着。太阳明晃晃的,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可走了不到半天,天就变了。
先是起风。
那风不是慢慢刮起来的,是猛地一下子就来了,像从天上倒下来似的。狂风卷着沙粒子,抽打在脸上,跟砂纸磨似的,生疼。眼睛都睁不开,得眯着,用手挡着。
紧接着就是雪。
那雪真大啊!鹅毛似的,一片一片往下落,落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刚开始还能看见十几米外的树,很快就只剩三五米,再后来,连自已伸出去的手都看不清了。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分不清哪儿是路,哪儿是沟,哪儿是悬崖。
林墨走在最前头,用那把校长叔传的弯刀探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得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下去。那感觉,像在泥沼里挣扎,又像在棉花堆里打滚。
熊哥跟在后头,踩着林墨的脚印,一步一步地挪。他那张脸已经被雪糊满了,眉毛胡子全白了,活像个雪人。可他一句话都没抱怨,就那么闷头跟着。
黑豹夹着尾巴,紧紧跟在两人脚边。它的毛上结满了冰碴子,走几步就抖一抖,发出“噗噗”的声响。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停下来,凑到熊哥耳边,大声喊:“熊哥,要不你先回去?这雪太大了!”
熊哥瞪他一眼,也大声喊回去:“回去?回哪去?咱俩一起来的,就得一起回去!”
林墨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两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暂歇一口气。
说是背风,其实也就那么回事。风从四面八方钻进来,跟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两人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缩着脖子,半天没说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熊哥忽然开口了。
“林子,”他说,“我知道你心里有负担。”
林墨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熊哥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风雪里显得格外憨厚。
“你怕啥?怕我跟你进山有危险?怕对不住彩芹?”他拍拍林墨的肩膀,“放心吧,我跟你进山的事,彩芹知道,她爹妈也知道,都支持我!”
林墨愣住了。
熊哥从背上卸下行李,递给林墨看。
那是一个帆布背包,鼓鼓囊囊的。打开来,里头装着熊油烙的饼,金黄油亮;咸肉疙瘩,用盐腌得实实的;一大包盐,细白细白的;火柴,用好几层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外头还裹了一层塑料布;急救包,里头有止血粉、消炎药、纱布……
林墨看着这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这……这都是你准备的?”
“彩芹她娘!”熊哥咧嘴笑,“还有彩芹。她俩忙活了一宿,烙饼、煮肉、打包,就怕我在山里饿着冻着。”
他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头是一双新做的乌拉鞋,鞋里絮着厚厚的乌拉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