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芹做的,”熊哥嘿嘿笑,“她说山里的雪深,我那鞋不抗冻,非要连夜赶一双。”
林墨接过那双鞋,翻来覆去看了几眼。针脚细细密密的,又匀又结实。鞋底是用旧轮胎割的,耐磨防滑。鞋里絮的乌拉草,蓬蓬松松的,闻着一股清香。
他想起刚来北大荒那阵,知青们根本不知道东北的寒冬有多恶,每个人都是薄被、破棉袄。那时候进山打猎,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用麻绳把乌拉草绑在脚上当鞋穿。冻得脚趾头都紫了,回来用雪搓了半宿才缓过来。
如今再看这些装备——熊油烙的饼、咸肉疙瘩、急救包、新做的乌拉鞋……简直是天壤之别。
林墨心里暖洋洋的。
熊哥又开口了,这回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
“林子,我告诉你,临出门的时候,队长叔把我叫到跟前,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学着队长叔的样子,绷着脸,压着嗓子说:
“‘给我听好了!那牛角山深处,老辈子人都不轻易去!林子里有‘麻达山’(迷路)的,有遇上熊罴(棕熊)没回来的!但东北的汉子没有孬种!踏踏实实去,回来后我安排你和彩芹成亲!’”
熊哥说完,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可眼里全是笑。
林墨看着他,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想起自已出发前的那一晚。
丁秋红来送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站在院门口。临走的时候,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他手里。
是一个桃木小斧头。
手工雕刻的,不大,小孩拳头那么大。斧柄上刻着细细的花纹,斧刃上系着红绳,红艳艳的,格外显眼。
“我刻了好几天,”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桃木辟邪,斧头砍灾,系上红绳,保佑你平安。”
林墨把那小斧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刀工不算精细,可每一刀都用足了心思。那个“平安”两个字,刻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
他把它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的位置。
“我会平安回来的。”他说。
丁秋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可更多的是信任。
“我等你。”她说。
林墨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斧头,递给熊哥看。
“秋红给的,”他说,“她说她会等我。”
熊哥接过来,看了几眼,点点头:“好丫头。林子,你命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风雪还在刮,可心里暖得跟烧了一盆火似的。
歇够了,两人继续赶路。
雪越下越大,已经没过了小腿肚子。每走一步,都得使出吃奶的劲儿。脚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那感觉,像在泥沼里挣扎,又像在棉花堆里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