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则挥起弯刀去砍柴。
他专挑那些枯死但尚未完全腐朽的站杆松或柞树。这类木头,立着死的,没挨着地,没受潮,芯子里干透了,耐烧,火硬。
砍了一捆,拖回来,用刀剁成一段一段的。
先铺一层细小的干枝和桦树皮,再交叉架起稍粗的枝条,搭成一个中空、通风良好的锥形结构。
然后,他从最里面的衣服口袋里掏出那油纸包,取出火柴。
他背对着风,用身体和背包形成一个简易风挡,才“嗤”一声划着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干燥的桦树皮。桦树皮薄,脆,遇火就着,“噼啪”作响。火苗窜起来,慢慢引燃细枝。
最终,“轰”地一下,篝火稳定地燃烧起来。
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严寒。那温暖的气息,顺着风吹到脸上,舒服得让人想哭。
两人围着火堆,脱下湿透的棉鞋和裹脚的包脚布。
那是一种厚布,比袜子更耐用。山里人进山,不穿袜子,都裹这个。外面再套上乌拉鞋,絮上乌拉草,又暖和又耐造。
脚已经冻得发白,几乎失去知觉了。
两人把脚凑近火堆,但保持着一定距离,利用辐射热慢慢烘烤。离得太近反而容易冻伤,这是经验——冻僵的脚,一下子烤太热,会起泡。
林墨把包脚布和鞋子里的乌拉草掏出来,放在火边烘烤。乌拉草受了潮,得烤干,不然明天没法穿。
熊哥则拿出吊锅,装满干净的雪,架在火堆旁的石头上烧水。
雪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两人就着热水,啃着重新烤软的油饼和咸肉,一口一口地吃着。
热水下肚,一股扎实的暖流才仿佛重新注入了几乎冻僵的躯体。那股热乎劲儿,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从胃里又暖到四肢,浑身都舒坦了。
熊哥嚼着肉,忽然开口。
“林子,你说那个人,真是根生吗?”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不知道。可不管是不是,得找到他。”
熊哥点点头,不再问了。
夜色如墨,彻底笼罩了山林。
温度骤降。篝火成了这无边黑暗与寒冷中唯一温暖和光明的孤岛。那橘红色的火光,一跳一跳的,照在两人脸上,明明暗暗。
那盏马灯挂在旁边的树杈上,散发着昏黄但稳定的光晕。是丁秋红准备的,说是夜里照明用。
“林子,按这速度,后天能到鹰嘴坳吗?”熊哥裹紧了皮袄,望着跳动的火焰问道。
林墨往火堆里添了根粗柴,让火焰烧得更旺些。
“看天气。雪要是不再加大,差不多。”
他拿出校长叔画的那张简陋地图,就着火光又看了一会儿,才小心收好。
“老规矩,”他说,“我前半夜,你后半夜。火不能灭,耳朵竖起来。”
熊哥点点头,往火堆边挪了挪,靠着背包,眯起眼。
漫长的寒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