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倒木下短暂休息。
那倒木是一棵老松树,不知道死了多少年,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它横躺在那儿,被雪埋了一半,露出一截黑褐色的树皮,正好能挡住西北方向吹来的冷风。
因为急着赶路,他们没有生火。生火太费时间,等火烧起来,等身子烤热,半个时辰就过去了。在这深山老林里,时间就是命。
两人靠着倒木坐下,从怀里掏出干粮。
出发前刚出锅的时候,熊油烙的饼金黄酥脆,香得能馋哭隔壁小孩。可现在,冻得跟砖头似的,硬邦邦的,咬一口差点把牙硌掉。
林墨用力掰下一块,塞进嘴里。那饼在嘴里化得很慢,得像含糖块似的,一点一点用唾沫润湿了,才能嚼动。
他拿出水壶,晃了晃,里面传来轻微的冰碴碰撞声。水壶里的水已经冻成冰坨子了,只有中间还有一点点没冻实。
他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等温热了才缓缓咽下。
熊哥也有样学样,抿了一口水,嚼着硬饼子,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林墨。
“林子,你看黑豹。”
林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黑豹站在几米外,正对着侧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坡。它的背毛微微炸起,从脖子一直到尾巴,都竖着一层细细的毛。鼻子用力地翕动着,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前爪不安地刨着雪,一下,一下,把雪刨出一个坑。
那是警觉,极度警觉的表现。
林墨和熊哥对视一眼,立刻放下手里的干粮,悄无声息地抓起了身边的五六半。
林墨打了个手势,两人猫着腰,借助树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那片雪坡摸去。
雪很深,可他们走得很轻。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踩下去,踩实了,再迈下一步。尽量不发出声音,尽量不惊动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
黑豹也跟了上来,夹着尾巴,耳朵竖得笔直。
走到近前,眼前是一片被风吹得相对平整的雪面。
风把积雪吹平了,像一面白色的镜子,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可就在这片洁白无瑕的雪地上,赫然印着几行清晰的脚印!
林墨的心,猛地一紧。
那不是野兽的蹄印——狍子、野猪、兔子,这些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也不是他们这种手工棉鞋或靰鞡鞋的印子——靰鞡鞋底是平的,走出来的印子宽大而模糊。
那是皮鞋的印痕。
鞋底带着清晰、规整的锯齿状花纹,一圈一圈的,整整齐齐,像是刚从模具里脱出来的。
林墨蹲下身,伸出戴着厚手套的手,悬在脚印上方比量着。
脚印宽大,比他的鞋长出一截。陷入雪中极深,至少有一拃厚。这说明踩踏者体格高大,而且背着沉重的负重——如果不是负重,脚印不会陷这么深。
熊哥也凑过来,瞪大眼睛看了半天,脸色变了。
“这……这深山老林的,除了咱们,还有谁会来?猎户?不对啊,谁穿这硬底皮鞋钻山沟子?不把脚硌废了?”
他说得没错。山里人走路,讲究的是脚底下有根。靰鞡鞋、棉鞋,底子软,踩在石头上不滑,踩在雪里不陷。皮鞋那硬底,走山路就是受罪,半天就得把脚磨出血泡来。
可这几个人,偏偏穿着皮鞋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