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被苏联士兵弃如敝履的巨熊尸体,在林墨和熊哥眼中,却是山林慷慨的馈赠。
两人猫着腰,借着树木的掩护,快速摸到沟边。
熊尸就扔在那儿,庞大的身躯歪在沟里,像个黑色的小山包。它身上全是弹孔,密密麻麻的,血已经凝固了,在皮毛上结成一层黑红色的冰碴。可那四只熊掌还完好无损,肥厚硕大,毛茸茸的,看着就馋人。
“败家玩意儿!”熊哥一边从腰间抽出剥皮刀,一边低声骂着,“这么好的东西,说扔就扔!这要是让屯里老猎户看见,不得心疼死?”
他蹲下身子,手起刀落,利索地砍下第一只熊掌。那熊掌又大又沉,掂在手里足有四五斤重。
林墨也没闲着,绕到另一侧,同样利落地砍下第二只。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四只熊掌就全进了背篓。
接下来是熊胆。
这是最要紧的,也是最考验手艺的。林墨让熊哥按住熊尸,自已用刀在熊的右上腹位置,小心翼翼地划开一道口子。手探进去,摸索着,找到那个软软的、滑滑的胆囊。
他用手指轻轻把胆囊从周围的组织里剥离出来,一刀切断连接的胆管。
一个完整的熊胆,被取了出来。
它呈扁平的囊状,大小跟鸡蛋差不多,表面光滑,颜色是黑褐色的,带着一层暗暗的光泽。隔着薄薄的囊壁,能感觉到里面充盈的胆汁在流动。凑近了闻,有一股浓郁的、略带腥味的药香。
“好胆!”熊哥眼睛都亮了,“这成色,上好的‘铜胆’!”
林墨点点头,用油纸把熊胆包好,包了一层又一层,然后塞进背包最深处,紧贴着那几盒子弹。
又割下几大条最肥美的里脊肉,用油布包好,塞进背篓。
黑豹在旁边急得直转圈,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被割下来的碎肉。林墨扔给它一大块带着骨头的鲜肉,黑豹一口叼住,趴到一边大快朵颐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尾巴摇得呼呼响。
熊哥忙活完,站起身,擦擦头上的汗,又看了一眼那头熊尸,嘴里还在念叨:
“败家玩意儿,这么好的东西都不要……那皮,那胆,那掌,能换多少东西……”
他既是心疼那些被糟蹋的宝贝,也是被对方那种漠视生命的冷酷劲儿给震住了。
林墨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补充了宝贵的肉食,两人不敢耽搁,再次循着脚印跟上。
接下来,追踪变得更加艰难。
那四个苏联士兵似乎加快了速度,而且行动轨迹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有时候,脚印直直地往前延伸,间距均匀,步幅很大,显然是在疾行。可走着走着,忽然一个急转弯,折向完全不同的方向,绕一个大圈,又回到原来的路线附近。
有时候,脚印会突然消失在一片乱石滩上,林墨得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找,才能从石头上极其细微的摩擦痕迹中,重新找到方向。
“林子,他们是不是发现咱们了?”熊哥看着雪地上时而清晰、时而凌乱的脚印,有些担忧。
林墨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脚印的细节。
脚印的边缘有些松散,是快速行走时踩出来的。偶尔会有一些碎雪被踢到旁边,说明脚步急促。但没有任何突然停顿或者转身的迹象——如果发现被跟踪,他们会留下那种猛然后转的、脚跟用力的深坑。
他摇了摇头。
“不像。他们只是在例行公事,防止被跟踪。看来,他们离目的地不远了,或者……”
他抬起头,目光扫向前方幽深的密林。
“进入了他们认为需要格外警惕的区域。”
接下来的三天,是林墨和熊哥进山以来最难熬的日子。
茫茫雪原,一望无际的白。天是灰的,地是白的,远处近处,全都是白。走得久了,眼睛发花,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地。
两人一狗在雪原中跋涉,靠着林墨过人的追踪技巧和黑豹敏锐的嗅觉,才勉强没有跟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