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苏联士兵的营地选择也越发隐蔽。
他们生火的时间极短,有时候林墨和熊哥刚看到远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光亮,赶到跟前时,只剩下被雪掩埋的灰烬,还带着一丝余温。他们尽量选择在低洼或密林深处宿营,火光被山体和树木遮挡得一干二净,显然不愿暴露任何行踪。
“这帮孙子,够精的。”熊哥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看着远处那片被精心伪装的营地痕迹,低声说道。
林墨没吭声,只是把从苏联人丢弃的罐头盒边沿刮下来的一点点油脂,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空烟盒里。这东西,关键时刻能引火。
直到第三天下午,事情发生了转变。
他们沿着一段结冰的河汊边缘小心前进。河面冻得结实,上面覆着一层薄雪,走起来省力。林墨在前,熊哥在后,黑豹夹在中间。
走着走着,黑豹忽然停下来。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炸毛低吼,而是竖起耳朵,鼻子对着河岸一侧的雪地用力嗅着,然后发出一声带着些许疑惑的低吠。
那声音,跟发现野兽时不一样,跟发现苏联人时也不一样。
林墨立刻抬手,两人迅速隐蔽到河边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顺着黑豹注视的方向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在河岸边的雪地上,除了那四双熟悉的、带着锯齿花纹的牛皮鞋印外,赫然出现了另一串脚印!
这串脚印与他们追踪了多日的皮鞋印截然不同。
它更小,更浅,形状也更不规则,像是用柔软的兽皮包裹着脚踩出来的。脚印的边缘模糊,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一看就是常年走山路的人。
脚印旁边,还伴有一行细小的、如同梅花般的印记——是狗或者体型较小的狼的脚印,深深浅浅的,一路往前延伸。
“这是……”熊哥凑过来,瞪大了眼睛。
林墨蹲下身,没有立刻触碰那些脚印,只是凑近了仔细看。
他用手比量着大小和深度。脚印不大,脚型偏瘦,踩下去的时候,脚掌用力均匀,没有虚浮的迹象。步幅不大,说明走得不急,是在从容地搜索或者追踪。
他又观察着走向。那串脚印沿着河岸往前,然后忽然一个转折,折向旁边的山坡,消失在一片密林里。
“不是咱们的人,也不是毛子。”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树林,声音压得极低,“是‘山里人’。”
“山里人?”熊哥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鄂伦春?”
林墨点了点头。
鄂伦春,这片山林真正的主人。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以狩猎为生,对这片大山的熟悉程度,就像熟悉自已的手掌心。他们来无影去无踪,能在这茫茫雪原里,靠着一棵树、一块石头,找到回家的路。
林墨指向脚印旁那几个不起眼的梅花印。
“看这爪印,不是狼。狼的爪印比这个尖,而且脚趾分开。这是鄂伦春人带的猎狗,脚掌圆,走起来稳。”
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白桦树。
树干离地一人多高的地方,树皮被削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新鲜的木质。那个切口的形状很特殊,不是随便划一刀,而是斜着切了两刀,形成一个箭头状的标记。
“那是他们留下的‘消息树’,告诉同伴这里的情况。有外人进来了,或者有猎物出现了。”
熊哥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老林子里,到底有多少人?”
林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些脚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鄂伦春人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他们也盯上了那四个苏联士兵?
如果是后者,那这潭水,就更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