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峡谷,如同大地被巨斧劈开的一道狭窄伤口。
两侧是近乎垂直、覆盖着冰雪和枯藤的峭壁,高耸达数十米。那些岩石黑黢黢的,一层一层的,像千层饼似的,长满了青苔和枯藤。冰凌从岩缝里垂下来,有的有胳膊粗,在惨淡的天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谷底最窄处仅有四五米宽,布满了棱角尖锐的岩石和常年不见阳光形成的厚重冰凌。脚踩上去,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得摔个跟头。地上是厚厚的积雪,可雪底下是冰,冰底下是石头,硬邦邦的,摔一跤能摔得骨头断。
孟铁山和林墨选择的伏击点位于峡谷中段一个略微开阔的“肚子”处。
这里地形最好——两边是峭壁,中间一块空地,进出口都窄,正好打伏击。出口和入口早已被猎人们用就地取材的巨石和粗大枯木巧妙地设置了障碍,那些石头和木头堆得跟小山似的,看着像是自然形成的,实则暗藏杀机。
猎人们如同真正的幽灵,融入了这片险恶的环境。
他们身披白色的狍皮伪装,静静地趴在峭壁上方边缘的岩石后面,或是隐蔽在谷壁两侧天然形成的岩缝和洞穴里。一个个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跟雪堆似的,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脚下是万年不化的冰雪,呼出的白气在胡须和眉毛上瞬间凝结成霜。那霜越积越厚,不一会儿就把人脸糊得白花花的,跟雪人似的。
寒冷刺骨,刀子一样的风从峡谷那头灌进来,往人骨头缝里钻。
可没有人动弹一下。
只有握着武器的手指,在厚厚的手套下微微活动,保持血液循环。偶尔有人眨眨眼,睫毛上的霜就扑簌簌往下掉。
阿索克和他另外三个持有AK的伙伴,被安排在峡谷入口和出口上方的关键位置。他们将负责用最猛烈的火力封堵和切割敌人。
林墨和熊哥占据了峡谷中段两个视野极佳的制高点。他们的五六半将负责精确狙杀有价值的目标,尤其是敌人的指挥官和无线电员。
孟铁山带着其他使用传统武器的猎人,分散在两侧峭壁。他们的“别拉弹克”、弓箭以及预设好的、威力巨大的“地箭”和“伏弩”,将构成一道致命的、出其不意的辅助杀伤网。
那楚克也在其中。
他被安排在峭壁中部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缝里。那位置不高不低,视野正好,能看见谷口,也能看见谷底。他的身边放着那张老柞木弓,还有一筒削得溜直的箭。
林墨特意注意了一下他的位置。
那地方,进可攻,退可守。万一打起来,不容易被流弹伤着。
孟铁山安排的。
老人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护着他。
林墨收回目光,重新盯着谷口。
黑豹安静地伏在林墨脚边,似乎明白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它的耳朵不时转动一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可林墨知道,那是它在警告——有危险,近了。
时间在极度的寂静和寒冷中缓慢流逝。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先前留下的细微痕迹。那雪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就把所有的脚印、所有的痕迹都盖得严严实实。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只有风声。
还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不知道是什么鸟的叫声,凄厉而悠长。
黑豹的耳朵不时转动一下,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异响。它的鼻翼不停地翕动,分辨着空气里的气味。有时候它会突然竖起耳朵,盯着某个方向看一会儿,然后又趴下,继续等。
林墨趴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谷口。
望远镜里,只有风雪和寂静的山林。
什么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早晨到晌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