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埋头吃饭,很少说话。他吃得很快,一碗粥几口就喝完,再添一碗,又是几口。他的眉宇间始终紧锁着,对那六千块钱的执念,仿佛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
丁明远则几次三番试图与校长叔搭话。
“老陈啊,”他端着碗,脸上堆着笑,“听说今年雪大,开春后地里好墒情?”
校长叔“嗯”了一声,继续吃饭,眼皮都没抬一下。
丁明远又换了个话题:“这山里的野味,听说不少吧?林墨他们进山,一般能打着什么?”
校长叔嚼着咸菜,头也不抬:“说不准,看运气。”
丁明远不死心,又拐着弯问:“听说他们上回弄了不少药材,卖给同仁堂了?那玩意儿,值钱吧?”
校长叔放下碗,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丁同志,你对这些挺感兴趣?”
丁明远讪讪地笑了笑:“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李淑芬在旁边插嘴:“我们就是关心孩子嘛。林墨那孩子,到底挣了多少钱,也该有个数吧?将来跟秋红成家,总得有个打算。”
校长叔没接话,端起碗继续喝粥。
丁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正要解释,李淑芬已经忍不住了,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拔高了:“老陈,咱们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林墨那孩子,现在有本事了,手里有钱了,我们秋红跟了他这么久,总不能没名没分吧?这婚事,是不是该定下来了?总不能让我们秋红干等着,白白耽误青春吧?”
校长叔的筷子停了。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看着李淑芬,又看了看丁明远。
“婚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事得等林墨回来,让孩子们自已商量。我们当老人的,不掺和。”
李淑芬的脸色变了,还想说什么,被丁明远在桌下扯了一下袖子。她咽了口唾沫,把那口气咽了回去,但脸上的不满谁都看得出来。
林父坐在对面,自始至终没抬头。他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扒饭,好像这饭桌上的争执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但校长叔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气的,是急的。
话题就这么一次次被岔开,一次次撞在软钉子上。
校长叔心里叹了口气。他看着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算计,一个比一个势利。一个要钱,一个要攀高枝,都把林墨当成了摇钱树、登云梯。他想起林墨那孩子,老实本分,重情重义。他要是知道自已身后有这么多人在打他的主意,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校长叔没再说话,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站起来,转身回屋了。
李淑芬还想追上去说什么,被丁明远拉住了。她气呼呼地坐下,嘴里嘟囔着:“什么态度嘛……”
丁秋红从厨房端着碗出来,看到饭桌上的气氛,愣了一下。她放下菜,看了看自已的父母,又看了看林父,低下头,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她没上桌,转身进了里屋。
饭桌上,只剩下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远处牛角山的风声,呜呜的,像是在叹气。
李淑芬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攻克女儿丁秋红身上。
丁秋红住在学校的那间小屋里,白天要备课、上课,有时候还得下地,放学、上工回来,躲都躲不开。
那天傍晚,丁秋红放学回来,刚进宿舍,就被李淑芬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