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有力气说话。
只有一片压抑的喘息和搓揉身体的窸窣声。
林墨拿出熊油膏,分给熊哥。两人互相帮着涂抹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脚和脸上。那油膏涂在皮肤上,凉凉的,可过了一会儿,就慢慢热起来。
冰冷的油膏此刻带来的微暖,简直如同救命的甘泉。
那楚克也在涂抹。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他把油膏在手心里搓热,然后一点点抹在脸上、手上。他抹完,看了林墨一眼,又低下头。
林墨注意到,他抹油膏的手法,跟孟铁山一模一样。
那是十几年耳濡目染,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短暂的休整后,孟铁山挣扎着站起来,指向东北方向一片被晨雾笼罩的、地势相对低洼的丘陵地带。
“那边,就是老金沟的外围了。再往前,就是野狼峰和鬼沼中间那片‘摔死鸟不拉屎’的陡崖,坠机的可能地方。”
希望就在眼前。
但疲惫也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在前面探路的一个年轻猎人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他叫额尔登,是孟铁山的侄子,二十出头,眼睛又亮又尖。
他脸上带着紧张和兴奋,压低声音对孟铁山说:
“阿亚莫日根!前面‘三棵树’坡下,有新鲜痕迹!不是野兽的,是人的!脚印深,像背着很重的东西,往老金沟方向去了!雪被刻意扫过,但没扫干净!”
所有人的精神猛地一振!
“多少人?多久了?”孟铁山急问。
“看脚印,四个!不会超过半天!他们好像……在坡下那个背风的石头窝子里停留过,有生过火的痕迹,灰还是温的!”
“四个……‘雪鸮-1’组!”
林墨和熊哥几乎同时低呼出声。
追上了!
或者说,对方就在前面不远了!
极度的疲惫瞬间被巨大的危机感和战意取代。
孟铁山眼中寒光一闪,迅速下令:
“快!跟上去!注意隐蔽!阿索克,你们四个枪好的,散开在前头两侧探路!其他人,跟上!”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每个人都像绷紧的弓弦,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行,充分利用树木和地形掩护。脚踩在雪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可那声音被风声盖住了。
鄂伦春猎人们此刻彻底展现了他们作为山林之主的可怕追踪能力。
他们几乎不用看脚印。
仅凭折断的草茎角度、雪地上几乎不可察的压痕、树干上刮掉的一点苔藓,就能精准判断出对方的人数、行进速度和方向,甚至能大致推测出对方的疲惫程度和警戒状态。
额尔登走在最前面,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扫。他时不时停下来,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拨开雪层,露出
阿索克和巴图散在两翼,端着手里的AK,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墨和熊哥紧紧跟在孟铁山身边,贪婪地学习着这一切。
他们看到猎人们如何通过观察树枝上雪坨掉落的情况,判断前方是否刚刚有人经过扰动了树木。那些雪坨掉在地上,碎了,可痕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