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刚走不久!”
阿索克低声道,用手指了指灰烬旁几个更清晰的脚印。那些脚印延伸向陡崖上方一片雾气更浓的区域。
“他们在这里观察了很久,抽烟,商量事情。”
林墨仔细查看那些脚印。
其中一个脚印格外清晰,靴底花纹独特,步伐沉稳,跨度均匀,显示出其主人良好的体力和冷静的心态。
这很可能就是伊万诺夫。
鹰嘴石下的余温,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林墨的神经。
“伊万诺夫……”
林墨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印记,感受到那个未曾谋面的苏联中尉。冷静,强悍,如同西伯利亚冻原上的头狼。此刻他可能就在不远处的某块岩石后面,也可能正用望远镜观察着这片区域。
这里已经接近“摔死鸟不拉屎”陡崖的核心区域。脚下是破碎的页岩和冻土,踩上去咯吱作响。植被稀疏,只有一些低矮、顽强的爬地松和枯黄的草甸在石缝间挣扎。那些爬地松长得奇形怪状,贴着地面蔓延,枝丫扭曲,像是被风拧成了麻花。
巨大的黑色岩石像一头头沉睡的远古巨兽,随意散落、堆叠,形成无数天然掩体和视觉死角。有的石头像蹲着的熊,有的像昂着头的狼,有的像张开大嘴的怪鱼,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看着就瘆人。
更浓的、带着刺骨寒意的乳白色雾气,从更高处的崖壁缝隙和下方看不见的深谷中不断涌出。那雾气不像寻常的雾,它是有生命的,缓缓流动,翻滚,一会儿浓得看不见五步开外,一会儿又淡了些,露出狰狞的岩石轮廓。能见度时好时坏,最差时不过二三十米。
风声在这里变得诡异。穿过石隙时发出各种尖啸、呜咽和低吼,像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吵架。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完美地掩盖了其他动静,也让人心里发毛。
“林子,”熊哥凑到林墨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这鬼地方,石头长得都他妈一个德行,雾又大,跟钻进了妖怪肚子里似的。那几个龟孙子钻哪儿去了?”
林墨回答不了。
阿索克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蹲在几步外一块风化的岩石旁,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风带来的任何细微声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AK-47冰凉的护木上摩挲,眼中除了追踪猎物的专注,还燃烧着一层压抑的、为爱犬复仇的火焰。
巴图则半跪在另一侧,将缴获的苏制望远镜举到眼前,缓缓扫视着前方雾气缭绕、怪石耸立的陡崖上方。他的眉头紧锁,像老树皮一样皱在一起。
那楚克站在稍远处,他也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睛望着雾气深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林墨注意到了。
那楚克站的位置,正好是他们几个人形成的半圆形的缺口处。如果有人从那个方向摸过来,他会第一个发现。
他是在给他们放哨。
这人,嘴上不说话,可什么都懂。
“他们走不远,也不敢走太快。”林墨综合评估后终于开口,“这种地形,这种天气,快速移动等于找死。他们在找东西,就得一寸寸地搜。”
他指了指地面:“雾水重,他们踩过的地方,雪泥会有点不一样的反光,虽然很快会冻上。阿索克,巴图,注意看石头上的痕迹——蹭掉的青苔,刚崩落的新石屑。”
阿索克和巴图用力点头,将这些要点刻进脑子里。
这是比追踪野兽更精细的活计。追踪的是同样狡诈、且武装到牙齿的“两脚兽”。
那楚克也走了过来。
他没有凑近,只是站在林墨旁边,往地上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起头,朝左前方指了指。
那个方向,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根部有几根被折断的枯草。那草茬子还是新鲜的,断口发白,没来得及变黄。
林墨心里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