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嘎布点点头,眼圈红了,可没让泪掉下来。她把那条狍皮围脖塞进包袱里,又往里头塞了几块肉干,一小包盐,还有一把桦皮梳子。那是她自已的梳子,用了好多年了,齿都断了几根,可她一直舍不得扔。
“给孩子他妈带上,”她说,“山里没处买。”
她想了想,又从炕柜最里头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头是几块皱巴巴的糖。那是去年秋天一个过路的老客给的,她一直没舍得吃,藏在柜子里,想着过年给虎子。
她把那几块糖也塞进包袱里,拍了拍,说:“给虎子路上吃。”
林墨掀开门帘进来的时候,孟铁山正把那碗酒端起来,又抿了一口。看见林墨,他招招手:“来,坐。”
林墨在火塘边坐下。春草给他倒了碗热水,他接过来,捧在手里。
“孟大爷,”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我想好了。明天一早,我带那楚克大哥一家三口回靠山屯。熊哥也跟我回去,把那些东西报上去。等上头来人处理了,我们再回来。”
孟铁山点点头,没说话。
林墨看着他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心里一阵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那些安慰的话,太轻了,轻得连自已都骗不了。
“大爷,”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不管那楚克大哥是不是校长叔的儿子,我们都会回来。我向你保证。”
孟铁山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伸出手,拍了拍林墨的肩膀,拍得很重。
“好孩子,”他说,“我信你。”
他顿了顿,又开口了,声音低了些:“林墨尼呼椤,虎子那病……”
林墨看着他。
孟铁山搓了搓手,像是不知该怎么说:“那孩子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生下来就喘,嘴唇发紫,晚上睡不踏实。春草抱了他三年,没睡过一个整觉。今年入冬的时候又犯了一回,咳了好几天,小脸憋得发紫,春草抱着他,以为他……”
他说不下去了,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林墨没说话,等他自已缓过来。
“林墨尼呼椤,”孟铁山放下碗,看着他,“虎子这病,能治不?”
林墨点点头:“能治。哈尔滨的医院能治,北京的也能治。我有个认识的李先生,在同仁堂,路子广,能帮着打听。”
孟铁山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可马上又皱起眉头:“那得多少钱?”
“钱的事您别管,”林墨说,“我来想办法。”
孟铁山看着他,眼眶红了。他想说什么,可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好孩子。”
林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递过去。
“叔,靠山屯虽然也偏,可毕竟连着外头。部落里缺啥,你列个单子,我回去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