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楚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里有光在闪。
天黑的时候,他们找了一处山洞过夜。洞不大,刚好能容下几个人。那楚克在洞口生了一堆火,把洞口堵住大半,只留一个通风的口子。这样里面暖和,外面也看不见火光。
春草抱着虎子靠在最里面,林墨和熊哥在外头守着。那楚克不睡,他靠着洞壁坐着,弓放在手边,箭搭在弦上,眼睛望着洞口外的黑暗。
夜里,虎子又咳了几回。每次一咳,春草就醒,轻轻拍着他的背。林墨也醒,起来给他倒热水。熊哥睡得死,可虎子一咳,他也跟着翻个身,嘴里嘟囔着:“咋了咋了?”
那楚克一直醒着。他听着洞里的动静,听着虎子的咳嗽声,听着春草低低的哄声。他什么都没说,可他的手,一直按在弓上,在守护着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阴了。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低低的,风也开始大了。那楚克站在洞口,往天上看了好一会儿,回头对林墨做了个手势——要变天了,得快走。
几个人赶紧收拾东西上路。熊哥在前面拉爬犁,拉得飞快,恨不得一步跨出十里地。林墨在后面推,手冻得发僵,可不敢停下来。
春草把虎子裹得更紧了。虎子今天精神还好,趴在母亲怀里,东张西望。他指着路边的树,喊“树”,指着天上的云,喊“云”,指着前面跑的黑豹,喊“狗狗”。
熊哥回头乐了:“这小子,啥都认得!”
可好景不长。走到晌午,风越来越大,雪也下来了。先是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跟针扎似的。后来变成大片大片的雪花,铺天盖地,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
那楚克从前面滑回来,打了个手势——不能再走了,得找地方避风雪。
林墨四处看了看,指着左边一道山梁:“那边有个背风的凹槽,去那儿。”
几个人艰难地挪到山梁上的狍皮铺在上面,勉强能挡住风雪。
熊哥把自已身上的皮袄脱下来,给春草和虎子披上。林墨把干粮拿出来,分给大家。那楚克不接,把自已的那份塞给春草,转身又钻进风雪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来,手里拎着两只松鸡。他的眉毛胡子上全是冰碴子,脸冻得发青,可眼睛还是亮的。
熊哥赶紧生火烤鸡。松鸡的油大,烤起来滋滋响,香味把黑豹都馋得直转圈。
虎子吃了小半只鸡,精神好多了,靠在母亲怀里,听林墨讲故事。林墨讲山里的事,讲打猎的事,讲爬树摔下来的糗事。虎子听得咯咯直笑,笑完了又咳,咳完了又笑。
春草看着虎子笑,眼泪又下来了。
那楚克坐在旁边,看着虎子笑,嘴角也翘了一下。
风雪刮了一夜,那楚克也守了一夜。他不睡,就那么坐在那里挡着风口。偶尔往火里添根柴,偶尔回头看一眼里面的人。
林墨半夜醒来,看见他坐在那儿,背影如山。他想起孟铁山说的话:“这孩子,骨头是白的,血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