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婶子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根生的声音顿了一下,手指摸着弹弓的木头柄,像是在那里头藏着什么。“我背了个筐,拿了一把柴刀,就去了。山口外头的干树枝子挺多,没费什么劲儿就捡了半筐。我想着再捡点就满了,天黑前准能到家。”
他的眼睛望着火炉,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他眼睛里,像是也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在一块大石头底下,我看见几只小黄皮子。”
“黄皮子?”熊哥在外屋忍不住插嘴,“黄鼠狼?”
根生点了点头:“小的,比老鼠大不了多少,毛茸茸的。它们在石头底下玩,你追我,我追你,吱吱叫。看见我来,也不跑,就蹲在那儿看我,小眼睛亮亮的,像黑豆似的。”
炕上炕下的人都屏着呼吸听。东北人都知道,山里那些东西——白仙、黄仙、胡仙、柳仙、灰仙——是不能轻易招惹的。小孩子打小就被大人叮嘱:看见了装作没看见,绕道走,别说话,别盯着看。可小孩子的眼睛,总是管不住的。
“我想起娘说过的话,不能招惹它们。我就想走。可那小东西,实在招人稀罕。有一只最小的,歪着脑袋看我,还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看,像是在叫我跟它玩。”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我就……多看了几眼。就几眼。”
外屋的熊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林墨拉住了。
“看着看着,我就忘了时间。”根生的声音更低了,“它们往山里跑几步,停下来看看我,我再跟几步。又跑几步,又停下来,我又跟几步。也不是真想跟,就是……就是想看看它们到底要干啥。小孩子嘛,好奇,什么都想看看,什么都想摸摸。”
火炉里的柴火“啪”地爆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炉台上,灭了。屋里一下子暗了暗,又亮了起来。
“后来呢?”校长婶子轻声问,声音颤得像风里的烛火。
根生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很长,长得像是要把那十几年的光阴都装进去。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吐出两个字。
“起风了。”
“那风来得很突然。”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刮起来了。呜呜的,从山里头往外灌,刮得树枝子哗哗响,刮得地上的落叶满天飞。那些小黄皮子一下子就没了,钻到石头缝里头,连影子都看不见。我喊它们,它们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窗户。窗户纸外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的眼睛像是穿透了那层纸,穿透了夜色,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想回去,可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全是雾。白茫茫的,啥也看不清。来时候的路,找不着了。我喊了几声,没有人应,只有回声,在山里头荡来荡去,像鬼叫似的。”
校长叔抽烟的手顿了一下。他是山里人,知道牛角山起雾意味着什么。那雾不是普通的雾,是那种能把人缠住的雾,是连老猎人都要绕着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