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描完左边描右边,描完眉毛又拿起一盒粉,对着镜子扑扑扑,扑得面前一层白雾。熊哥咳嗽了一声,这次不是呛的,是不耐烦的。姑娘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似的:“咳什么咳?这儿是邮电所,不是你们家大炕!”
熊哥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刚要张嘴,林墨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自已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得更低了:“同志,我们真有急事,孩子病了,等着发这个电报……”
“孩子病了找大夫啊,找我干什么?”姑娘把粉盒啪地一扣,终于抬起头来,拿眼珠子上下打量了林墨一遍,那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最后嘴角一撇,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你们这些人啊,一进城里就慌慌张张的,好像全天下就你们家事急。行了行了,今天不办了,明天再来吧。”
“明天?”熊哥嗓门一下子提上来了,“我们大老远跑来的,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同志,你看看,这还没到下班点呢——”
“我说不办了就不办了!”姑娘把眉毛一竖,声音尖得能把房顶掀了,“你看看你们俩,身上那土,那泥,把我们柜台蹭脏了你赔啊?去去去,明天早点来,排第一号!”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把火压下去,从兜里掏出钱来拍在柜台上,又把纸条往前推了推:“同志,我们是真的急,孩子的心脏病,耽误不起。你就帮个忙,发一个加急,也就几句话的工夫……”
“少跟我这儿套近乎!”姑娘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耳朵不好使还是怎么的?明天来!听不明白话吗?”
熊哥这下彻底忍不住了。他把背上那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从肩上卸下来——那枪是他和林墨从靠山屯出发时就背着的,傍身的家伙。他双手端着枪身,往柜台上一搁,指头扣进扳机护圈,“哗啦”一声,干脆利落地把子弹推上了膛。
那声音脆生生的,在安静的邮电所里炸开,像一鞭子抽在空气上。
年轻的男职员傻了。
姑娘的脸唰地白了,她盯着那支黑洞洞的枪口,嘴唇哆嗦了两下,嗓子里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腰撞在身后的柜子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你……你们要干什么?!”她的声音都劈了,“抢劫啊?!你们还敢开枪?”
熊哥把枪往柜台上一杵,横眉立目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老子就发个电报,你逼逼个没完没了。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办不办?”
林墨看了熊哥一眼,没拦他,也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姑娘,眼神不凶,但沉得吓人。
姑娘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哭得跟杀猪似的,一边哭一边往后面的门跑,嘴里喊着:“姨夫——姨夫你快来啊——有人拿枪闹事啦——”
林墨皱了皱眉,意识到事情要闹大了,但他没动地方。熊哥更是稳如泰山,把枪靠在柜台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烟雾,满脸写着“爷等着”。
邮电所后面有一排平房,是公社的办公区。姑娘这一嗓子喊出去,没几分钟,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推门进来,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腆着个肚子,脸上的肉松松垮垮的,一进门就大喊大叫:“谁?谁在这儿闹事?反了天了!”
姑娘躲在男人身后,伸手指着林墨和熊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姨夫……就……就他们俩……他们拿枪……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