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大帽子扣下来,屋里里鸦雀无声。两个年轻人都低着头,不敢吭声。那姑娘抽了抽鼻子,把表格摆在台面上,声音闷闷的:“请您二位移步到这边,马上为您办理。”
姑娘手忙脚乱地坐到柜台前,从抽屉里拿出电报纸,笔都拿反了,戳了半天写不出字来。林墨把自已的纸条递过去,她接过去的时候手还在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埋头刷刷地填写。
业务办完,林墨付了钱,把回单揣好,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缩在柜台后面的姑娘。
姑娘以为他要说什么,吓得一哆嗦。
林墨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了。三轮摩托车的发动机轰隆隆地响起来,屁股上冒着烟又奔信用社去了。
姑娘瘫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周副主任站在柜台前,半天没动地方。李卫国摇了摇头,说了句“周主任,我那边还有事”,转身走了。
邮电所里恢复了安静,只听见铁炉子里的煤块噼啪作响,和姑娘压抑不住的、细细的抽噎声。
从邮电所出来,熊哥一个劲地乐。
他坐在摩托车斗里,笑得前仰后合,棉袄敞着怀,风灌进去鼓成一个球,活像个喝醉了酒的胖罗汉。“林子,你是没看见那丫头那脸,”他用手比划着,“白的红的,跟过年贴的门神似的!哈哈哈哈!”
泥土路坑坑洼洼,三轮摩托蹦蹦跳跳,林墨在车把上稳着劲儿,眼睛盯着前方。眼看快到信用社了,他才开口:“别笑了,前面就是信用社,办正事。”
熊哥收了笑,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布包,里面是两个人的全部家当——农村信用社的存款单子。他拍了拍那个包,咂了咂嘴:“两千块够不够?要不咱们多取点?”
两千块,放在这个年头,是一笔大钱。一个公社干部一个月工资才二十来块,两千块够一个人不吃不喝攒好些年的。
可虎子的病不轻,到了冰城,住医院、做检查、开刀、吃药,哪样不要钱?庄超英和王援朝再仗义,也不能让人家掏腰包。
信用社在公社大街的中段,说是“大街”,其实就是一条土路,两边稀稀拉拉几间砖瓦房。信用社的门脸比邮电所气派些,门口立着两根水泥柱子,顶上刷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红字,风吹日晒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
林墨把摩托车停在门口,熄了火。两个人跳下车,跺跺脚上的泥,推开门进去了。
信用社里头收拾得亮堂,水泥地面拖得干干净净,柜台是一长溜木头台子,上面铺着绿呢子布。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几条标语,炉子烧得滚烫,一进门热气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