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完了,他又弯下腰,声音放得低低的:“小林啊,到了冰城,要是钱不够,你随时来个电话,我们这边想办法给你汇过去。别不好意思开口,咱们信用社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嘛。孩子的事,是天大的事,耽误不得。”
林墨点了点头:“谢谢赵主任。”
熊哥在旁边补了一句:“赵主任,您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赵主任摆摆手,一脸“这算什么”的神情:“说这些就见外了。小熊啊,你们在山里折腾,挣点钱不容易,平时自已也要注意身体,别光顾着攒钱,该吃吃该喝喝。”他又看了林墨一眼,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尤其是小林,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似的。到了冰城,别光顾着孩子,自已也买点好吃的。钱是王八蛋,花了再赚。”
这话说得又实在又热乎,不管真假,听着就让人心里暖洋洋的。熊哥咧嘴笑了,从铁格子里伸手拍了拍赵主任的肩膀,那手劲儿大,拍得赵主任肩膀一歪:“赵主任,您这话我爱听!”
赵主任被拍得龇了一下牙,但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少,反而更灿烂了。他回头冲短辫子姑娘喊了一句:“小孙,两千块,给新票子,整整齐齐的,别给破的烂的!再拿个信封,给装好,别弄丢了!”
短辫子姑娘应了一声,手指飞快地点着钞票。她先从大额的点起:十块钱的票子,崭新崭新的,边角锋利得能割手,刷刷刷地点了一百八十张,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摞小小的砖头。然后又点了一些零的——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备着路上花销。最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毛票和钢镚儿,凑了个整数。
她点钱的动作又快又准,手指翻飞。点完了,用银行专用的纸条打了两捆,剩下的散票子捋顺了,整整齐齐地码好,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把所有的钱都装进去,信封口折了两折,递出来。
“林哥,您点点。”短辫子姑娘双手递过信封,态度好得像自家妹子。
林墨直接把信封揣进怀里,拍了拍。赵主任在存折上填好取款记录,盖上私章和信用社的公章,这才转过身来,笑呵呵地说:“行了,办妥了。”
两个人出了信用社的门,熊哥一屁股坐进车斗,感慨了一句:“林子,你说这人哪,有时候真有意思。邮电所那个丫头,看着咱们穿得破,就恨不得把咱们当叫花子撵出去。信用社这边,赵主任看见咱们,跟见了亲人似的。”
林墨发动了摩托车,发动机突突地响起来。他没接话,但心里明白——赵主任的热络,不全是假的,也不全是真的。有几分是为了存款,有几分是人情,还有几分,是这年头当干部的一种本事。但不管怎样,钱拿到了,事儿办了,这就够了。
两个人没有直接回靠山屯,而是拐了个弯,去了供销社。
熊哥跳下车,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在柜台前扫了一圈,指着货架上摆着的东西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我来点。”
他买了一包水果糖,花花绿绿的糖纸包着,回去给虎子带在路上吃。又买了两包槽子糕,用油纸包着,绑上纸绳,预备着火车上饿了垫肚子。还买了两瓶水果罐头——一瓶黄桃的,一瓶山楂的,玻璃瓶在光线下亮晶晶的,里面的果肉泡在糖水里,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供销社的营业员是个中年妇女,看着他大手大脚地花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熊哥也不在乎,把东西往车斗里一扔,一屁股坐回去,拍了拍那个装东西的网兜:“虎子还没吃过罐头呢。”
明天一早,他们就出发了。
虎子还在炕上等着。
根生和春草还在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