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庄超英和王援朝这俩小子,在冰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出身。爷爷辈、父辈都在位子上——庄超英他爹是市里一个局的副局长,王援朝他爸在某厅供职,刘丽华的爷爷更是省里退下来的主要领导。搁一般人眼里,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那不得横着走?
可这几个人虽然也有些纨绔,但心性却都不坏。
庄超英他爹管得严,从小就跟他说:“你老子是当官的,那是为人民服务,不是给你当靠山的。你要是有本事,自已闯去;没本事,老老实实当工人。”所以庄超英初中毕业就进了工厂,从学徒干起,拧螺丝、搬零件、擦机床,啥脏活累活都干过。三年下来,手上全是茧子,工装裤磨破了几条。厂里的人只知道这小子干活实在,话不多,除了领导,工友们谁也不知道他爹是副局长。
王援朝也差不多,他爸虽然当着大官,可王援朝从小就会骑自行车买菜、生炉子、倒炉灰,身上没半点干部子弟的骄娇二气。他在单位做技术员,图纸画得一丝不苟,师傅骂他他也嘿嘿笑,从来不拿家里说事。
可这不代表他们没脾气。
电报到的时候,庄超英正在车间的机床前头“真真假假”地干活。说“真真假假”也不全对——他是真在干活,只不过今天这活干得心不在焉,好像有什么事在心头搁着。
他蹲在机床旁边,满手油污,正拧一个螺丝。门卫老张头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封电报,扯着嗓子喊:“小庄——庄超英——电报!”
庄超英耳朵好使,一听“电报”俩字,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扔下扳手就往外跑,左脚绊了地上的电线,差点摔个狗啃泥,踉跄了两步稳住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老张头面前。
“给我给我!”他一把抓过电报,手在工装裤上蹭了两把——蹭不干净,油污糊得电报封上都是黑手印——他也顾不上,撕开封口,抽出一张纸条。
看到电报纸上的内容,庄超英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蹭地站直了,椅子翻了都不知道。他嘴角咧开,笑得像个傻子。
“咋了咋了?”旁边工友吓了一跳,以为他家出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庄超英把电报往怀里一揣,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转身就往厂办跑,工友在后面喊“你干啥去”,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厂办的电话在主任办公室隔壁的小房间里。庄超英推门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小姑娘在整理文件。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电话就开始拨——不是摇把子,是拨号的。冰城作为省会,市区的自动电话已经普及了好些年,他们厂就在市区,这电话的拨号盘在他手里转得飞快。
拨号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拨错了一位,重拨。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是王援朝的声音:“喂——谁啊——”
“援朝!林哥他们要来冰城了!”庄超英的声音大得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震得那个小姑娘捂了捂耳朵。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像是被这个消息砸懵了。然后王援朝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啥?!啥时候?!”
“电报上没说,就写‘近日’!你赶紧跟丽华说一声!带孩子来看病,得找好医院,她爷爷官大,让她赶紧协调医院和医生,要儿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