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我这就去!”王援朝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庄超英挂了电话,一抬头,发现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正斜着眼看他。主任姓马,四十多岁,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平时对庄超英不算热络——一个工人嘛,有啥好在意的?可马主任隐约听人说过,这姓庄的小子家里有点背景。这会儿见庄超英大大咧咧地闯进办公室打电话,声音还那么大,本想训两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瞟了庄超英一眼,庄超英也看了他一眼,大大方方地点了个头:“马主任,急事,用了一下电话。
对了,我还得请会儿假,急事!”
马主任“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庄超英早习惯了他这种态度,也不在乎,揣着电报出了厂办,一路小跑回车间,脚底生风,嘴里还哼着《打靶归来》。
王援朝那边撂下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他今天本来在家休息——说是休息,其实也没闲着,上午刚帮他妈搬了几袋子煤,手上还沾着煤灰。这会儿连手都顾不上洗,套上军大衣,蹬上那双旧棉鞋,冲到楼下,骑上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出了院子大门,一路狂蹬。
冬天的冰城,风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割。王援朝把领子竖起来,还是冻得鼻子发红,可他一点不在乎。他脑子里全是林墨那张脸——黑黑的,瘦瘦的,话不多,可每一句都顶用。他想起来靠山屯那天晚上,林墨和他喝酒,说起风雪天里追敌特的事,那叫一个惊心动魄。这样的英雄,和自已是好兄弟!好兄弟来冰城了,能不激动?
他骑得飞快,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有个老大爷骂了一句“小伙子赶着投胎啊”,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对不起大爷”,继续猛蹬。
到了刘丽华家楼下,他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仰起头,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喊:“丽华——丽华——”
刘丽华正在楼上屋里看书。
她最近在准备一个考试,桌上摊着厚厚一摞资料,可心思老是不在上面,翻两页就走神,眼睛盯着书页,脑子里却不知道飘哪儿去了。她时不时就想起林墨,想起上次在靠山屯和丁秋红住在一起,先是对那个女孩羡慕嫉妒恨,后来又是无尽的感怀和祝福
她正走神呢,听见楼下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推开窗户,探出头往下看,就看见王援朝站在楼下,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嘴里哈着白气,像一条跑累了的大狗,正冲她拼命挥手。
“丽华!林墨和熊哥要来冰城了!”
那一瞬间,刘丽华觉得自已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翻了几页,摊在那里。她愣在窗前,手扶着窗框,看着楼下的王援朝,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稿纸吹得到处飞,像一群白色的蝴蝶在屋里乱窜,她也顾不上。
然后她“啪”地把窗户关上,转身就往楼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