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阙回到清北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对床的许长歌呼吸平稳,翻了个身,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半截。
林阙没开灯。
他在黑暗中凭着肌肉记忆挂好外套,拿了毛巾和牙杯去了卫生间。
水龙头的水是恒温的,冲掉了一路走来的秋寒。
洗漱完毕回到床上,刚把被子拉到胸口,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就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静音模式下没有声响,但密集闪烁的白光把天花板照得一亮一暗,像有人在拼命按着开关发电报。
林阙伸手摸过手机,点开微信。
屏幕被一个人的消息占满了。
吴迪。
消息条数多到需要往上翻才能看到第一条。每条末尾至少挂着三个感叹号,最多的一条用了七个。
“阙哥!!!看红果网没!造梦师大大改名了!!!”
“造梦师大大把'地狱'俩字去掉了!!!这下真成造梦师大大了!!!”
“网文圈都炸了!各个社交平台全是讨论的!”
“阙哥,你睡了吗!!这种大事你居然不找我讨论!!”
林阙靠在床头,看着满屏的感叹号,鼻子里轻轻喷出一口气。
他单手敲击屏幕,随意回了一条。
“造梦师真成造梦师,你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
吴迪秒回。
“不是阙哥!原来造梦师大大是简称,而现在的是全称。”
“不过阙哥,你关注的重点不对!造梦师大大这笔名他说换就换,完全不怕别人抢注'地狱造梦师'去蹭流量吗?太生猛了吧!”
林阙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在输入框里顿了一拍。他的目光沉了一层,落在那句“抢注”上。
敲下一行字。
“躯壳可以抢,但灵魂偷不走。没有了'地狱',他依然能造出更宏大的梦。”
发出去之后,对面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一个五体投地的表情包弹了出来,后面跟着一段话。
“阙哥不愧是你!这话说的,简直就跟造梦师大大本人说过的一样!”
林阙看着这句话,唇角牵了一下。回了两个字。
“早睡。”
发完之后他没有再看吴迪的回复。
屏幕暗下去,手机锁屏扣在枕头旁边。
窗外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薄薄的白线。
林阙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一个空壳ID,长不出故事的血肉与骨骼。
等《鬼吹灯》那扇门推开,这个世界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是刻在骨子里的中式恐惧。
翻了个身,林阙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三十秒之后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全网的沸腾、热搜的数字、评论区里几十万条的狂欢,全被他关在了脑子外面。
……
次日清晨七点十分,清北食堂。
林阙端着餐盘找到靠窗的位子坐下。许长歌已经在对面,面前摆着一碗小米粥和两个白煮蛋,吃得不紧不慢。
陈嘉豪脚步噔噔地赶过来,餐盘上堆着两个肉包子、一碗豆浆、一根油条,外加一个茶叶蛋。
“丹伊呢?”林阙扫了一眼食堂,没看到那个显眼的身影。
“那家伙。”陈嘉豪一屁股坐下,撕开包子就咬。
“还是一样,打了份早点端回寝室吃。我喊他来食堂,他说人多太吵。”
许长歌拿勺子搅了搅粥,语气平淡:“他一直这样。”
“行吧行吧。”陈嘉豪三两口解决了半个包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目光在左右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先说正事。你们那个科幻作业,写到哪了?”
许长歌放下勺子,坦然开口:“大纲理出来了,但正文推进得很慢。”
“卡在哪了?”林阙问。
“科幻的部分我能搭起来,底层叙事的部分也能写。
问题出在缝合。两头往中间对接的时候,总感觉差一口气。”
许长歌的语气很直白,没有半点遮掩。
“就像穿了一件左半边是西装、右半边是棉袄的衣服,单看各自都没毛病,缝在一块就怎么看怎么别扭。”
林阙点了点头,没有急着接话。
陈嘉豪吞下第二口包子:
“那我比你更惨。
我连大纲都还在改第四版。
本来想写一个渔村的科幻,渔民跟外星人抢鱼场。”
许长歌端着粥碗的手停了一拍。
“这个切入点有意思。但容易写成喜剧。”
“是啊!我也发现了!”陈嘉豪使劲挠头。
“一想到渔民拿鱼叉对着外星飞船,我自已先绷不住了。这题太要命了。”
他把油条往嘴里塞了一截,嘟囔了一句:
“说起来,丹伊那家伙也奇怪。”
“怎么了?”
陈嘉豪压低声音,整个人往桌子中间凑了半个身子:
“昨晚造梦师改名的事你们知道吧?”
许长歌端粥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改名?”
“你不知道?”陈嘉豪一脸不敢相信。
“昨晚零点,红果网的作者'地狱造梦师'把笔名改成了'造梦师'!全网都炸了,你没刷手机?”
“昨晚十一点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