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正蹲在走廊尽头偷偷抹眼泪。
他知道老爷是什么性子,这辈子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被敌人把脸踩在泥地里也不吭一声。
今天突然说想一个人待着,他就知道不对。
可他又不敢上去,他尊重他的选择。
“哭什么。”苍老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管家猛地抬头,老爷子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拄着龙头杖,眉头皱着,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管家手里的手帕掉在地上,嘴巴张了张,眼泪还挂在脸上,“您……您想通了?”
傅老爷子点了点头,但心思完全不在这上头。
他压低声音:“赶紧去查查,这段时间苏倾姒有没有跟凛舟在一起。”
他顿了顿,怕管家听不懂,查错了方向。
虽然老脸有些挂不住,但他手还是不自觉地摸到自已肚子上,示意管家,“她刚才在天台上干呕,好像怀了,重点查那方面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管家愣了一下,看了看老爷不自在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捂着肚子的手,随即眼睛越来越亮。
“明白明白!老爷,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跑,又回过头来,双手合十像拜菩萨一样,“老爷,这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温小姐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少爷的,但苏小姐肚子里这个,说不定就是少爷的亲骨血!”
“快去吧。”傅老爷子挥了挥手。
“我这就去!”管家小跑着往电梯间去,背影比来时挺拔了不少。
傅老爷子靠在走廊墙上,看着管家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自已饿了。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又经历了这一出,胃里空得发慌。
得赶紧补补。
——
管家连夜吩咐人去查。
所有时间线查出来对上,足以证明跟苏小姐过夜的男人,只有少爷一个。
至于重点关注的沈家沈宴清,别说过夜,都没有单独独处过。
管家把调查结果锁起来,没有立刻拿给老爷子看。
他嘱咐去,算是给老爷子一个盼头。
毕竟如果不是少爷的孩子,老爷子失望之余,说不定又有了轻生的念头。
如果真是少爷的骨肉,怕是老爷子手术前,就不肯接受温小姐的捐赠了。
所以先吊着,让老爷子心里有个念想,撑过手术这一关。
——
夜深了,傅老爷子睡着了。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他躺在病床上,花白的眉毛皱着,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傅家老宅阳光正好,院子里的梧桐树绿得发亮,他坐在红木摇椅上,膝盖上趴着一个小小的、软软的东西。
是个小娃娃,白白嫩嫩的,小藕臂一节一节的,挥舞着去够他手里的拨浪鼓。
小脸圆嘟嘟的,皮肤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睫毛又浓又翘,像那个女人。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
鼻梁倒是挺得很,眉骨高高的,跟他孙子小时候一模一样。
“曾爷爷!”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喊他,小手掌拍在他脸上,软得跟棉花糖似的。
傅老爷子笑弯了眼,把小小一团搂在怀里,龙头杖也不要了,拨浪鼓也不要了,抱着他的小曾孙,怎么也疼不够,嘴里直叫心肝宝贝。
小娃娃在他膝盖上蹦蹦跳跳,小脚丫肉乎乎的,踩在他腿上像踩在云朵上。
监护仪的滴答声忽然快了几拍。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抬起头,看见傅老爷子的心电图上波峰跳了一下又平稳下来,又跳了一下。
老爷子翻了个身,嘴角挂着笑,眼角却滑下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