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与算计在触到她那双雾蒙蒙的眼眸时,却似被冷水兜头浇下,灭大半,只剩满心无力。
这些时日他刻意避着她,不过是想逼自己放下。
可他知道,这事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他从未收回那枚象征着他身份的墨玉扳指,他的心腹及暗卫,依旧唯她马首是瞻。
她想要权势,他可以给。
她想要当皇后,他就能让她一直坐在那位置上,谁都动不得她。
分明她只需回头,朝他走一步,就能拥有无上的权势!
他的小姑娘素来聪慧通透,怎么偏偏就不懂呢?
萧惊渊心口密密麻麻的发疼,眼底的郁色转而被无奈取代。
罢了。
她若是当真放不下萧珩,非要那人的偏爱才能心安,那他大不了便再退让一次,再帮帮她。
帮她重获萧珩的宠爱,帮她扫清后宫阻碍,甚至将怀有身孕的萧柔除去。
她不喜他,他便躲得远远的,隐匿于幕后。
只要她能好好的,不再这般自苦沉沦,不再这般糟蹋自己,便够了。
怀中的人儿软软的靠在他怀里,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香,拂过他的衣襟,挠得人心头发痒。
沈慕昭此刻彻底醉了,神智涣散,全然跟不上他纷乱翻涌的思绪。
她怔怔望着他紧绷冷峻的眉眼,听着他话语中的训斥与怒意,脑海中瞬间便浮现出年少时被爹爹严厉训导、被夫子苛责的画面。
莫名的委屈骤然涌上心头,堵得她胸口发酸,鼻尖一涩,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不懂,缘何所有人都要管着她。
从前在边关,爹爹便不让她沾酒,二哥却偷偷哄她,说待她长大,便可随心所欲,痛饮一场。
可她长大之后,一朝入宫为后,规矩森严,没有半点自由,一直没能如愿。到最后,更是落得个沈家满门覆灭的凄惨下场。
重活一世,她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只想悄悄圆了年少的心愿,安安静静独饮几杯,仅此而已。
怎么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念想,都要被人训斥、被人阻拦?
再说,她喝酒关萧珩什么事?
萧珩冷落她,她高兴还来不及呢,缘何要觉得难过,甚至为了他轻生?
萧惊渊看着她眼尾泛红、眸含水光的可怜模样,心头再生不起任何气了。
他沉默良久,喉间发紧,绷紧的手臂力道微松,打算松开揽着她腰肢的手,放软了语气低声安抚:“你若放不下……”
话音未落,怀中之人忽然轻轻动了动。
她微微偏头,白皙娇嫩的脸颊轻轻蹭过他的颈侧,平素惯来冷艳,满腹城府的人,此刻软软地窝在他怀中,带着满身酒气,委委屈屈地小声嘀咕:
“你打翻了我的酒。”
萧惊渊浑身骤然一僵,骤然垂眸看向怀中人。
“你说什么?”
望着沈慕昭眼底漫开的茫然与不满,他心头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她如今这般委屈,与萧珩并无多大关系。
下一秒,怀中人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瞪着他冷峻的眉眼,带着些许赌气与怨怼,一字一顿地控诉:
“你与你爹一样,都不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