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而言,音乐不需要任何修饰。”
“但对白清清来说,太平淡了。”
他调出了几条音轨。
“你听这段副歌。
弦乐只是铺了一个底,没有动态变化。
B段的人声只有一轨,没有叠加和声,没有声场处理,没有自动化控制。
整首歌从头到尾,起承转合是靠他一个人的声音在推动。”
他看向白清清。
“《星辰大海》是序章,展现星空的辽阔。
《乌兰巴托的夜》是第一幕,感受草原的静谧。
两首歌之间,编曲的情绪衔接是有设计的。
从电子管弦的铺陈到马头琴的加入,这是星空落地到草原的过程。
第三首歌的位置,按我的规划,应该是整张专辑叙事的一个分水岭。
我要将这个部分改成......”
他越说越兴奋,在白板上画着结构图。
“常老师,”
白清清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讲述,
“苏晨想要的是干净的,自然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音乐。
如果我们把这首歌做成电子民谣,它的内核就没有了。”
常石头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他可以在没有任何后期修饰的情况下,靠一把吉他就把歌唱进人心里。
但你不是苏晨。”
“我是制作人,我的职责就是帮你成就一张神专。”
“这首歌的副歌部分,弦乐的铺陈太单薄了。”
“按我的方案,整首歌的层次会更丰富。
从民谣的情绪慢慢过渡到一种......超现实的、悬浮的质感。”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白清清身上。
“清清,神专不是金曲的简单拼凑,还要有态度。
还要有先锋的审美表达。
每一处细节都必须经得起推敲。
你要的是神专,那我就必须按神专的标准来做。”
红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白清清抬手拦住了。
“常老师,”
白清清的声音依旧清冷,
“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尊重原作,而且,我未必不能超越苏晨的演唱。”
她承认苏晨是个天才,但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水平比他差。
即使是苏晨,她也不会认输。
“尊重原作?”
常石头嗤笑了一声,
“清清,苏晨是天才创者。
但是编曲和制作,是另一个领域。
他对歌曲的把握,更多是感性的、直觉的。
他可以在湖边弹着吉他把一首歌唱得让人落泪。
但进了录音棚,面对几十条音轨和复杂的后期处理,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我在这个领域做了二十年,什么样的声音在什么空间里能出效果。
什么样的编曲能让一首歌从好听变成顶级,这是我的专业。”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
“你听过我去年给梁静做的《深海》吗?”
白清清点了点头。
那首歌拿了去年的华曲奖最佳编曲,常石头的实验性制作让一首原本只能算是B+的抒情歌直接冲到了A-级。
“《深海》的原曲也是一把吉他加人声,跟这首《贝加尔湖畔》的质地很像。
但我们最终做出来的成品是什么效果?
副歌部分的人声切片叠加电子音墙,间奏用了整段的环境采样。
海浪、鲸鸣、远洋轮船的汽笛。
那种悬浮感,那种把人托起来的听觉体验,是原曲的小样完全无法想象的。”
他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划了一道线,把“自然”和“未来感”两个词连在一起。
“《星辰大海》和《乌兰巴托的夜》已经完成了专辑的叙事前半段。
星空、草原、自然、辽阔。
但从第三首歌开始,我们需要一个转折。
不能一直辽阔下去,那会让整张专辑变成一张旅游明信片。”
他放下记号笔,看着白清清,
“我要做的,是在自然的底色之上,加入一层先锋的、实验性的质感。
让听众在感受大自然辽阔的同时,也能体会到一种超现实的悬浮与张力。
这才是神专该有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