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怎么样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人醒了,但是……”越靳雪顿了顿,咬了咬嘴唇,“嫂子,他不记得你了。”
苏念橙愣住了。
“医生说是什么选择性失忆。”越靳雪的声音越来越小,“大脑为了保护自己,把那些让他痛苦或者承受不了的记忆屏蔽了。他不记得结过婚,不记得你,不记得你们之间的事。”
苏念橙站在传达室里,盯着墙上那块斑驳的灰白色墙皮,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记得了。
他把她忘了。
她想起那天他站在客厅里,背对着她,说我们离婚吧,说我喜欢的人回来了。
原来不是。
原来他是在骗她。
“嫂子?”越靳雪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你还在吗?”
“在。”苏念橙回过神,“我马上回去。最早一班车,到了给你们打电话。”
她挂了电话,站在那儿,攥紧话筒,指节泛白。
“姑娘?”房东在门口探出头,“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
苏念橙摇摇头,把话筒放回去,转身就往外跑。
她跑上楼,拉开柜门,把衣服往包里塞。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衣服上,洇开深色的印子。
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装好东西,她拎着包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去,从桌上拿起那个画画本,塞进包里。
然后冲下楼,拦了辆三轮车,“同志,去火车站。”
车夫应了一声,蹬着车往前走。
火车到鄂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从站台的顶棚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亮线。
苏念橙拎着包下了车,站在站台上,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股煤烟味,混着尘土的味道,闻着熟悉又陌生。
她出了站,拦了辆三轮车,“同志,去鄂州医院。”
车夫应了一声,蹬着车往前走。
她坐在车斗里,攥紧包带子,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到了医院门口,她付了钱,下了车,站在台阶上。
那扇玻璃门,她上次来是送他看病,他发高烧烧到四十度,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他躺在病床上,不记得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走廊里白炽灯亮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她找到病房,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愣住了。
越靳临靠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白得吓人,颧骨比之前更突出了,眼窝也凹下去了。
他瘦了好多。
她站在门口,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床头柜上摆着几个饭盒和一壶水,心电监护仪在嘀嘀响,绿色的线条一下一下地跳。
她走进去,站在床边,看着他。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睡,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得不安稳。
她蹲下来,看着他。
那张脸,她看了一年多了。从一开始的陌生,到后来的熟悉,再到现在的陌生。
他又不认识她了。
她伸手,想去摸他的脸,手指刚碰到他的脸颊,他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她愣在那儿,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皱,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困惑。
“你是?”他开口,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