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很浅，像冬天的湖水，但里头带着笑。
“苏小姐，你学法语多久了？”她忽然问。
苏念橙愣了一下，用法语回答，“不到一个月，上月在图书馆的时候才开始学的，为了积累自己语言能。”
白兰点点头，“不到一月能说到这个程度，很难得。你的语法有进步空间，但你的表达很清晰，我能听懂每一个词。”
“这在谈判中比语法正确更重要。”
“谢谢您。”苏念橙笑了笑。
白兰低下头，又翻了翻那叠图纸，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她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好几秒，抬起头，“这件也是你设计的？”
苏念橙看了一眼，点点头，“嗯。这件还没打样，只是初稿。灵感来自京海街头一个穿藏青色裙子的姑娘，我觉得那种颜色很衬亚洲人的肤色。”
白兰把那张图纸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苏念橙。
“苏小姐，我想跟你合作。”
苏念橙心跳漏了一拍。
白兰继续说下去，“你的设计有灵气，有想法，跟市面上那些千篇一律的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热爱这一行，不是随便画几笔糊弄人。”
她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翻开，推到苏念橙面前，“这是合同草案，你看看。”
“条款跟周厂长说的一致，你的设计由我独家代理，销往法国和周边国家。每款销售额的六成归你，四成归厂里。合同期三年，期满可续。”
苏念橙低下头，盯着那份合同。
白纸黑字，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她看不太懂那些法律术语，但周谰跟她说过，这份合同很公道，甚至可以说很优厚。
她抬起头，“白兰女士，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
“您为什么选我？您之前合作过的厂家，规模都比我们大，设计师也比我有经验。我只是个还没入行的大学生。”
白兰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
“因为你身上有一股劲儿。”她用法语说，“我在中国待了五年，见过很多设计师。有些人很有天赋，但不够努力。有些人很努力，但没有天赋。你两者都有。而且你还年轻，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
苏念橙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点抖。
白兰笑了，“别谢我。把设计做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苏念橙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苏念橙。
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白兰也签了，把合同一式两份，一份递给苏念橙，一份收进自己的文件夹里。
然后她站起来，朝苏念橙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念橙。希望我们能达到共赢。”
苏念橙握住她的手，手心有点出汗，但声音很稳，“我也很高兴认识您，白兰女士。我会努力的。”
白兰笑了笑，松开手，拿起桌上的包，“那我先走了。后续的事，我的助理会跟你们厂里对接。你好好准备，第一批样衣我希望在下个月中旬看到。”
“没问题。”
白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念橙。你那条裙子，今天穿的这条，我很喜欢。样衣出来之后，我要第一条。”
苏念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第一条给您留着。”
白兰走了。
助理跟在后头，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