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病房,沿着走廊往楼下走。
走廊里白炽灯亮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苏荷雨走得不快,何钧礼也不催,放慢步子跟在她旁边。
出了住院部大楼,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几日来她终于吸到新鲜空气了。
何钧礼去把车开过来,一辆半新的自行车,他停在台阶
苏荷雨走下台阶,侧身坐上去,一只手扶着他的腰。
何钧礼蹬着车,往家属院骑。
风迎面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偏头看着街景,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在算账。
何钧礼的工资,一个月一百二十多块,加上奖金,一年能攒两千出头。她自己的工资,一个月八十多块,两个人加起来,一年能攒三千多。
可她不想等那么久。
她想起苏念橙那五百块,想起她随手就能掏出几百块的样子,想起她男人开的吉普车,想起他们住的三层小楼,还拆迁了。
那些东西,她一样都没有。
凭什么?
她攥紧何钧礼腰侧的衣服,指节泛白。
不急。
慢慢来。
先把身体养好,先把何钧礼稳住,等钱够了,她就走。
自行车拐进家属院,在一栋旧楼前停下。
苏荷雨下了车,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熟悉的单元门。
她不想上去。
那间屋子里,还有赵念笙留下的味道。
何钧礼的床上,还有那个女人躺过的痕迹。
可她得上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何钧礼往里走。
——
京海。
包间里的光线很柔和,阳光从纱帘后透进来,在白色桌布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斑。
桌上的茶已经换过两轮了,白兰的助理在笔记本上唰唰地记着,密密麻麻写了四五页。
苏念橙把那几款图纸一张一张摊开在桌上,从方领碎花裙到藏青色连衣裙,从白色衬衫裙到浅黄色雪纺衫。
每一款的布料、工艺、成本、定价,她都说得清清楚楚。
法语不算流利,偶尔卡壳,但她不慌,停下来想一想,换个说法继续讲。
小周坐在旁边,几次想开口帮忙翻译,发现根本插不上话。
她虽然语法有时候有点小毛病,但每个词都用得精准,法国人能听懂,而且听得很明白。
白兰端着茶杯,一边听一边看图纸,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问得很细,从布料的产地到蕾丝花边的工艺,从纽扣的材质到裙摆的走线。
苏念橙一一答了,答不上来的就老实说,明天给您答复。
白兰点点头,没为难她。
聊了一个多钟头,白兰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苏念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