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文件砸在侯亮平胸前,散落一地。几张祁同伟案的现场照片飞了出来,落在侯亮平脚边。他看都没看一眼,一脚踩在照片上。
“季检,您这是在给贪腐分子喘息的机会!”侯亮平反手指着窗外省委大院的方向,手指绷得笔直,“祁同伟死了,死无对证!高育良现在又装病躲进特护病房,等他把外面的关系都打点好,把证据都销毁,我们还查什么?汉东的天就永远亮不了了!”
“你少给我扣大帽子!”季昌明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啪”的一声巨响,“高育良是不是装病,轮不到你侯亮平来下定论!省医院的专家组下了病危通知书,督导组陈岩组长亲自在病房守着!你现在带人去抓他,就是对抗中央督导组!”
“我只认法律和证据!”侯亮平梗着脖子,寸步不让,额头的汗珠在灯光下反光,“只要他高育良还有一口气,他就得接受反贪局的调查!”
“荒唐!”季昌明气得站了起来,指着侯亮平的鼻子大骂,“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会把整个汉东检察院拖进万劫不复的政治旋涡!”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门外,几个路过的科员探头探脑,被赶来的陆亦可挥手赶走。她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侯亮平,我现在以检察长的身份命令你。”季昌明双手撑着桌子,语气严厉:“交出你的配枪和工作证,回你的办公室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你敢踏出反贪局大门半步,我立刻扒了你这身皮!”
侯亮平站直身体,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死死护住。
“交枪?”他冷笑出声,下巴高高扬起,“季检,祁同伟案是我一手办的,高育良的底细我比谁都清楚。你怕得罪人,怕担责任,我不怕!”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领带,用力甩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
“哪怕扒了这身皮,我也要把高育良带回来!”侯亮平大声吼道,“正义绝不能在汉东缺席!”
“你给我滚出去!”季昌明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狠狠砸在地板上。
“砰!”
名贵的紫砂茶杯四分五裂,温热的茶水混着茶叶沫子溅在侯亮平的黑色皮鞋上。
侯亮平低头看了一眼鞋面上的茶叶,又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季昌明一眼。他没有交枪,也没有交证件,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哐当!”实木大门被重重摔上。
季昌明站在办公桌后,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和散落的文件,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头倔驴!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汉东是个什么局势!督导组入驻,武警封锁,连省委书记都被拿下了,他一个反贪局长还想去医院拿人?这是去拿人吗?这是去送死!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像催命符一样急促。
季昌明看着那部电话。这个时候打来的,不是省委办公厅的问责,就是督导组的传唤。无论是哪一个,都是来要命的。
他双手发抖,一把抓住黑色的电话线,用力一扯,连带着把桌上的笔筒都扫落在地。
“咔嚓!”电话线连带着水晶头被硬生生拔出。
铃声戛然而止。季昌明抓起红色的电话听筒,狠狠地砸在紫檀木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