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手指死死扣住枪套按扣。“咔哒”一声轻响,在嘈杂的现场异常刺耳。
陆亦可离得最近,看到那截黑色的枪柄,头皮一阵发麻。
“侯局,你干什么!”她突然扑上去,双手死死按住侯亮平的右胳膊。警服的面料在两人剧烈的拉扯间发出紧绷的摩擦声。“这是配枪!绝对不能动!”
“滚开!”侯亮平手肘突然向后一拐,重重撞在陆亦可的肩膀上。
陆亦可吃痛,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力带得踉跄后退,高跟鞋在柏油路面上崴了一下,险些摔倒。
旁边两名反贪局干警见状,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侯亮平的肩膀,试图将他往后拖。
“侯局,冷静点!对面是武警,拔枪性质就全变了!”一名干警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双手死死扣住侯亮平的手腕,手心全是冷汗。
侯亮平的领带在拉扯中彻底散开,像一根破布条挂在胸前。他那件高档定制西装的肩部接缝处发出撕裂的轻响。他突然发力,皮鞋在地面上狠狠一蹬,借着反作用力,硬生生甩开两名干警的钳制。
“冷静?沙书记都被他们软禁了,高育良还在楼上装死销毁证据,你让我怎么冷静!”侯亮平反手一巴掌拍开陆亦可再次伸过来的手,“啪”的一声脆响在夜风中格外清晰。“今天谁挡我,谁就是汉大帮的同谋!”
台阶上,武警中队长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他一把扯下胸前的对讲机,大喝一声:“全员防卫!准备强制措施!”
两排防暴盾牌瞬间收拢,组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后排的武警战士齐刷刷举起微型冲锋枪,黑洞洞的枪管直接对准了侯亮平的胸口。
保险拉开的金属摩擦声,在夜风中清晰可闻。
侯亮平没有丝毫停顿。
他一把抽出那把九二式配枪。黑色的枪身在周围警灯的红蓝光芒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握枪的手背上,青筋一条条凸起,如同盘结的树根。
他没有瞄准前面的武警,而是直接将枪口指向了夜空。
“今天谁也别想拦我执行公务!”侯亮平脖子上的血管高高鼓起,声音大得几乎要撕裂喉咙。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停滞。
外围那些举着手机、相机疯狂拍摄的记者和病人家属,看清侯亮平手里那把黑乎乎的真家伙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有枪!警察拔枪了!”
“快跑啊!”
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原本挤在花坛边的人疯狂往后退。有人被绊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门诊楼的方向跑。几名记者吓得直接把昂贵的单反相机扔在草坪上,双手抱头,死死蹲在停泊的救护车轮胎旁。担架推车被撞翻,输液架倒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巨响。
现场一片混乱,踩踏声、尖叫声、警笛声混杂在一起,犹如一锅沸腾的开水。
吴秘书站在台阶的最高处,距离侯亮平不到五米。
看着那把直指天空的配枪,吴秘书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的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皮鞋后跟磕在台阶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没有转身逃跑。
吴秘书强压下狂跳的心脏,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强迫自已站定在原地。
“侯亮平,你疯了!”吴秘书指着侯亮平,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了调,不再是刚才那副慢条斯理的模样,“这里是省人民医院!你一个反贪局长,敢在督导组眼皮子底下动枪!”
“我代表的是最高检!我办的是祁同伟的案子!”侯亮平举着枪,皮鞋踩在碎裂的警戒带上,一步一步往前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