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手机的五根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凸起,一片青白。
录音?
什么录音?
是那天在办公室,沙瑞金“说服”高育良的录音?
那里面有多少话是见不得光的?有多少内容是能把沙瑞金、甚至把他田国富都一起拖下水的?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现在,立刻去省人民医院。”沙瑞金的命令通过电流传来,不带一丝感情,“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纪委书记的身份也好,探望老同志的名义也罢,今晚之内,必须把那支录音笔拿到手!”
“书记,这不可能!”田国富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猛地坐直身体,对着司机打了个手势,黑色的奥迪车缓缓靠边,停在了一条没有路灯的辅路上。
“陈岩的人把医院围得跟铁桶一样!特警的枪口还热着,我现在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高育良连陈岩的探视都敢拒之门外,他会见我?”
“他会的。”沙瑞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告诉他,你是来替我‘求和’的。他现在要的就是这个姿态。”
“书记,风险太大了。一旦被陈岩抓住把柄,我们……”
“我们?”沙瑞金直接打断了他,发出一声冷笑。
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威胁。
“国富,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倒了,你这个纪委书记还能安稳地坐下去吧?”
“祁同伟的案子,你点了多少次头?汉东矿业集团的账本,你压了多久?这些事情,高育良手里没证据吗?他现在不动你,是在等着看我的下场!”
沙瑞金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田国富的心口上。
“我完了,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消失了。
田国富靠在冰凉的真皮座椅上,车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
他知道,沙瑞金说的是事实。
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沙瑞金这艘船要是沉了,他田国富连块像样的救生筏都找不到。
“……我知道了。”
良久,田国富从喉咙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沙瑞金慢慢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而另一头,田国富放下手机,没有让司机继续开车。
他看着车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在真皮座椅的边缘一下、一下地敲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