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也是这么认为的？”高育良喘着粗气问，手指在床单上抓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田国富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墙角的滴水观音盆栽旁，伸手拨弄了一下那宽大的绿色叶片。藏在叶片背面的微型摄像头将他的动作悉数拍下，红色的指示灯在阴影中闪动。
“育良同志，汉东现在经不起折腾了，我们得向前看。”田国富转过身，双手撑在床尾的栏杆上，手背上的青筋凸起，“祁同伟的事情已经定性，侯亮平今晚这一闹，督导组那边肯定要追责。这个时候，省委内部必须保持高度一致。”
高育良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表演。
“田书记，向前看是什么意思？”高育良问。
田国富松开握着床尾栏杆的手，走到高育良的枕头边。
他俯下身，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半米。田国富能清晰地闻到高育良身上那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种将死之人的衰败气息。
“意思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田国富压低声音，语速明显加快，“沙书记的意思是，只要大局稳住，大家就都能安稳落地。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最需要的是静养，而不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牵扯精力。”
高育良的左手在床单上抓了一把，又无力地松开，连带着输液管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乱七八糟的琐事？”高育良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田书记指的是什么？”
田国富站直身体，从西装裤兜里掏出一条白色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病房里的温度并不高，但他此刻却觉得有些气闷，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沉重。
“育良同志，明人不说暗话。”田国富把手帕塞回裤兜，“沙书记让我来，是带着诚意来的。只要你愿意配合，省委可以保证，绝不追究你在祁同伟案中的任何连带责任。你依然是汉东省委副书记，等你病好了，一切照旧。”
高育良闭上眼睛，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诚意？”高育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因为牵扯到呼吸道，立刻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得整个身体都在床铺上震颤。
田国富静静地看着他咳，没有上前帮忙拍背，也没有去按墙上的呼叫铃。他只是冷眼旁观，像在看一场拙劣的戏剧。
等高育良的咳嗽平息下来，田国富再次俯下身。
“有些不该留的东西，交给我处理最稳妥。”田国富的声音压到了极点，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把它交给我，我向你保证，它永远不会出现在陈岩的办公桌上。”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只有输液管里的药液还在不紧不慢地滴落，砸在滴壶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高育良慢慢睁开眼。他的目光越过田国富的肩膀，看向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田书记，你大半夜闯过特警的防线，就是为了来拿这件东西？”高育良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吐字异常清晰，“你就不怕，陈岩此刻正在隔壁会议室里听着我们说话？”
田国富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看门外。他知道陈岩在隔壁，他也知道自已现在的行为是在走钢丝。但沙瑞金的死命令压在头上，他没有退路。
田国富转过身，从病床旁边的角落里拉过一把金属折叠椅。
椅腿在抗菌地砖上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田国富在床边坐下。他将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他的视线从高育良的脸上移开，一点点往下落。
最终，田国富的目光死死盯住高育良放在被子外面的右手。那只插着留置针、布满青紫的手，正虚虚地握成一个拳头，压在床单的边缘。
“交出来吧，育良同志。”田国富盯着那只手，一字一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