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死死盯着高育良虚握的右手。那只手背上的青紫在白炽灯下尤为刺眼。
高育良的手指在床单上极其缓慢地蜷缩了一下。他没有迎合田国富的逼视,而是将右手一点点往回缩。布满针孔的手背擦过浆洗得发硬的被角,最终完全隐没在厚重的白色被子里。
田国富看空了。他直起腰,双手从膝盖上拿开,撑在金属折叠椅的边缘。下一秒,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掀开了高育良盖在身上的被子。
白色的病号服下,高育良瘦削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床单上除了几根散落的输液管,什么都没有。
“田书记……你这是干什么?”高育良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呼吸机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拉风箱声。他费力地偏过头,干裂的嘴唇在透明面罩下张合。
田国富抓着被角,用力一甩,将盖被重新扔回高育良身上。
“找东西,”田国富压低声音说,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高育良喘息着说,“我这里……除了头顶的药瓶,什么都没有。”
田国富的脸沉了下来。他站起身。
“敬酒不吃吃罚酒,”田国富双手叉腰,在狭窄的床边空间里来回踱了两步说,“侯亮平今晚这一闹,已经把汉东的天捅破了。陈岩就在隔壁会议室,你以为你躲在这个病房里,就能置身事外?”
高育良抬起左手,指了指床头的多参数监护仪。绿色的波浪线微弱地跳动着。
“我这条命……都快没了,”高育良喘着粗气说,“还能……置身事外?”
田国富停下脚步,重新走到床边。他俯下身,双手死死按住床沿的金属护栏,身体前倾,将高育良完全笼罩在自已的阴影里。
“沙书记让我来,是给你指一条活路,”田国富咬着牙说,抛出了诱饵,“沙书记说了,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汉大帮的人可以平稳落地。”
高育良的喉结滚了一下。
“平稳落地?”高育良声音微弱地嘲弄道,“祁同伟在孤鹰岭……也是这么被你们平稳落地的?”
田国富脸色铁青,他一把揪住高育良病号服的领口:“祁同伟是畏罪自杀!育良同志,你不要把屎盆子乱扣!”
“是不是乱扣……”高育良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身体在病床上蜷缩起来说,“陈岩组长……心里有数。”
咳嗽声撕破了病房里的安静。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报警声,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不停。
田国富松开手,冷眼看着高育良挣扎,没有按呼叫铃,也没有去抚背。他冷眼旁观。
足足咳了一分钟,高育良才重新瘫软在枕头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透明面罩内壁全是细密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