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会议室里没有开主灯。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外面的夜色彻底隔绝。办公桌上,一台黑色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幽蓝光芒,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陈岩坐在电脑前,背脊挺得笔直。
屏幕上,正在播放着吴秘书刚刚提交过来的微型摄像头监控录像。画质虽然粗糙,但收音效果却出奇的好,连病房里多参数监护仪那单调的“滴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沙书记愿意让出三个地级市市委书记的名额。”
田国富那嚣张跋扈、带着浓重官腔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来回冲撞。
“林城、吕州、还有京州。只要你点头,明天省委常委会上,这三个地方的一把手,全由你提名。”
陈岩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一点点收紧。实木桌面的纹理硌进他的掌心。
视频画面还在继续。田国富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掀翻了病床上的被子,拽出了床头柜的抽屉。满地的医用棉签和撕碎的药盒在屏幕上晃动。紧接着,田国富双手死死揪住高育良的衣领,将那个刚刚抢救回来、戴着氧气面罩的重症病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嗤——”
透明医用胶布被暴力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高育良悬在床沿的右手剧烈甩动,留置针被扯脱,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背滴落,砸在地砖的水渍里。
画面到此,护士推门而入,尖叫声响起。
陈岩一把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
“砰”的一声!
他突然站起身,右手握拳,重重一拳砸在实木办公桌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桌面上那个青瓷茶杯剧烈跳动,半杯滚烫的茶水直接泼洒出来,顺着桌面滴滴答答地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拿官帽子做交易,这就是汉东的纪委书记!”
陈岩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火药味。
站在办公桌侧后方的督导组干事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低着头看着地毯上的茶水发愣。
汉东的天,真的塌了。
省委一把手下令,省纪委书记亲自出马,拿着国家公器私相授受,甚至在重症监护室里对省委副书记暴力逼供。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这是赤裸裸的政治谋杀,是对整个体制底线的疯狂践踏!
“笃笃”两声。
两声极轻的敲门声打破了会议室里的安静。
干事如蒙大赦,赶紧跑过去拉开门。
吴秘书站在门外。他没有穿外套,那件原本一丝不苟的白衬衫上,袖口和下摆处沾着几点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那是刚才协助医生抢救高育良时蹭上的。他的头发凌乱,脸色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度压抑的悲愤。
吴秘书迈步走进会议室,手里拿着一个没有封口的白色牛皮纸信封。
他走到办公桌前,隔着那一滩还在冒热气的茶水,双手将信封平推到陈岩面前。
“陈组长。”吴秘书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