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不再看吴秘书沾血的袖口,转头看向那只白色的信封。
“高书记情况怎么样?”陈岩问。
“刚推了肾上腺素,除颤了一次,勉强稳住了。”吴秘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但医生说,随时可能再次休克。他刚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拔了氧气管,非要写这个。”
吴秘书指了指桌上的信封。
“高书记醒了,这是他让我交给您的。”
陈岩没有立刻去拿那个信封。他盯着吴秘书看了足足三秒钟,才伸出手。
信封的纸张触感很粗糙。陈岩抽出里面的信纸。
那是薄薄的一页医院专用的处方笺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完全没有了高育良往日写批示时那种遒劲有力的风骨。有几个字甚至因为手抖而墨迹晕染,变成了一团黑疙瘩。
陈岩捏着信纸的边缘,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信不长,寥寥百余字。
字字泣血。
信中写道:汉东政治生态已彻底败坏,他身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却连在病床上保命都做不到。祁同伟死在孤鹰岭,侯亮平带枪冲进医院,如今连省纪委书记都拿着三个市委书记的帽子来换他的命。他心灰意冷,无力回天。
最后一句是:恳请批准我辞去党内外一切职务,回乡终老。
陈岩的手指突然收紧。
薄薄的处方笺纸被他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纸张发出脆弱的脆响。
他太熟悉官场上的路数了。高育良是真的要辞职吗?不。这是一个在政坛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在生死关头打出的最致命的一张牌。
侯亮平持枪冲击医院,田国富病房施暴,这两把火已经把沙瑞金烧得焦头烂额。而现在,高育良直接把一桶汽油浇了上去。
省委副书记被逼得在病床上写辞职信,这封信一旦通过督导组的专线传回京城,最高层会怎么看?
沙瑞金和田国富就不是停职反省的问题了。
“育良同志这是在将我的军啊。”
陈岩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这声音在昏暗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沉重。他没有把信纸放回桌上,而是转过身,面向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
他无声地走到窗前。
高育良在逼他表态,在逼督导组立刻收网。如果不立刻对沙瑞金采取强制措施,高育良的这封辞职信,就会成为督导组在汉东工作不力的最大铁证。
陈岩转回身,走到办公桌前。
他拿起桌上那个没有封口的白色牛皮纸信封,将那页捏出折痕的处方笺纸重新装了进去。
办公桌上的台灯光线打在信封的正面。
陈岩看着信封上“辞职报告”四个大字,手腕微微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