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转过身,离开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他大步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拿出一本带有“中共京州市委”红色抬头的信笺纸。
他拔出钢笔笔帽,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三个名字跃然纸上,排在第一位的,是京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王文革。
“把这份名单,天亮前直接送去省委组织部。”李达康将信笺纸向前一推,纸张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秘书面前。
秘书双手接过去,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压低声音说:“书记,省政法委那边现在群龙无首。高书记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祁同伟的案子又把省厅搅得一团糟,正是咱们安插人手的好时机。”
李达康没有接话。他拿起桌上的半包中华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有点火。
“沙瑞金连自己的纪委书记都保不住,田国富现在被陈岩扣在隔离室里。”李达康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省委大院的权力真空已经出来了。京州是我们的大本营,篱笆必须扎紧。谁主管,谁负责,公安局局长的位置,绝对不能再空着。”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起来。
李达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话筒。电话那头传来京州市公安局代厅长赵东来的声音。
“李书记,市局这边一切正常。不过省厅那边传出消息,说组织部要下派新局长……”赵东来的声音里带着试探。
“东来,”李达康打断了他,拿着话筒走到沙发旁坐下,“省委的通报你看了吧?”
“看了。田国富同志被停职审查。”
“既然看了,就该明白现在的风向。”李达康伸手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声音透过电波传过去,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马上回市局,召集所有中层以上干部开会。告诉他们,全力配合新局长上任的各项交接工作。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我拿谁是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东来回道:“明白。但是李书记,汉大帮在市局的根基很深,王副局长要是上来,
“有情绪就让他们憋着!”李达康拔高了音量,夹着香烟的手指在半空中点了两下,“京州的公安必须姓李,不能再让汉大帮染指!祁同伟留下的那些烂摊子,必须彻底切除。你赵东来要是镇不住场子,我就换能镇得住的人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赵东来的声音立刻拔高。
李达康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机在真皮垫子上弹了一下,滑进缝隙里。
汉东省立医院,十二号特护病房。
不锈钢换药车在地砖上滚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护士推着车走到病床前,拿起一把医用剪刀,剪开了高育良右手背上的交叉胶布。
高育良平躺在病床上,左手搭在白色的医用棉被外面。
护士揭下那块染血的厚重纱布。留置针被暴力扯脱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圈青紫。护士用镊子夹起一块浸满碘伏的棉球,在伤口周围打圈消毒。
高育良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手背连一丝瑟缩都没有。他强忍着疼痛,控制手臂肌肉放松,将痛感降到最低。
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吴秘书快步走进来。他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子迈得很大,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