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大马金刀地坐下。他将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扔在床尾,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直逼病床。
“育良同志,遭大罪了啊。”李达康看着高育良灰败的脸色,“听说田国富在这间病房里动手,省委大院都传开了。这汉东的规矩,真是乱套了。”
高育良没有出声,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只留下呼吸机拉风箱般的轻响。
李达康从衬衫口袋里摸出半包中华烟,刚要抽出一根,看了一眼墙上插着的氧气管,又烦躁地把烟盒拍在床头柜上。
“省政法委现在群龙无首,祁同伟的事情还没个说法。”李达康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拇指来回摩挲着,“京州作为省会,维稳压力太大了。光明湖那个项目,几万人的安置问题,一点火星就能炸。”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再次往前压了压,影子几乎罩住了高育良的半张床。
“京州的发展不能等,公安系统的稳定需要新人来抓。”李达康盯着氧气面罩下高育良的脸,字字句句往外砸,“老领导,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该放的担子就得放。”
“咳咳……咳咳咳!”
高育良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因为戴着氧气面罩,咳嗽声显得沉闷又撕心裂肺。他那只贴着纱布的右手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抓挠了两下,将被面抓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李达康坐在折叠椅上,没有任何起身的动作。他没有伸手去帮忙拍背,也没有去按墙上的红色呼叫铃。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高育良因为剧烈咳嗽而憋得发紫的脸,等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渐渐平息。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疯狂跳动了几下,最终又慢慢回落到平稳的区间。
李达康伸手探进衬衫胸前的口袋。
他掏出一份对折的A4纸文件。纸张在安静的病房里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文件展开,最上方盖着京州市委组织部的鲜红印章。《关于王文革同志任京州市公安局局长的特批文件》。
李达康将文件平铺在病床边缘的白色被面上。纸张的边缘刚好挨着高育良那只刚才抓挠床单的右手。
门外,吴秘书隔着双层隔音玻璃,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双手攥成了拳头,骨节凸起得发白。他用力砸了一下走廊的瓷砖墙壁,“砰”的一声闷响。皮鞋在地上焦躁地踩踏着,急得直跺脚。趁着领导重病抢救,直接把人事文件拍在病床上逼宫,这是把省政法委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病房内。
李达康从裤兜里摸出一支黑色派克钢笔。
“吧嗒”一声,笔帽被拔下,随手扔在床头柜的果篮旁边。笔帽滚了两圈,撞在水杯上停下。
“光明湖项目的审批单,你给打回来了。”李达康握着钢笔说,语气不再有任何掩饰,变得极具压迫感,“你卡我的项目,我就只能来找你要人。”
李达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育良同志,签了这个,你也落得清闲养病。”
李达康手腕翻转。
他将那支拔掉笔帽的黑色签字笔递到高育良面前,笔尖几乎要戳到白色的被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