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汉东省医院住院部大厅。
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一股夹杂着沉闷暑气的风卷进大厅。李达康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他没有穿外套,深蓝色的西装搭在左小臂上,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两粒扣子。右手提着一个巨大的进口水果篮,臂弯里还夹着一束包装繁复的百合花。
皮鞋底重重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极具穿透力的“嗒嗒”声。沿途的病人家属和导诊护士纷纷避让。李达康直视前方,径直走向VIP专属电梯。
电梯轿厢内,他盯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下颌骨的肌肉因为咬紧牙关而微微鼓起。
特护病区到了。
走廊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李达康踏在静音地胶上,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十二号特护病房。
病房门外,吴秘书正拿着一个保温杯准备去水房。他一转头,就看到了气势汹汹走过来的李达康。
吴秘书立刻将保温杯换到左手,快步迎上前,直接用身体挡在了病房门框正中间。
“李书记。”吴秘书双手背在身后,双腿微微分开,把门挡得严严实实,“您怎么亲自来了?”
“高书记刚抢救完,医生下了死命令,需要绝对静养。现在任何人都不能见客。”吴秘书语速很快地说,带着不容商量的拒绝。
李达康停下脚步。他低头看了一眼吴秘书,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将臂弯里的百合花往前一送。宽大的花瓣几乎扫到了吴秘书的下巴。
“我代表京州市委来看看老领导,”李达康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大声说道,“耽误不了多久,看一眼我就走。”
“李书记,真的不行。高书记还在输液,陈岩组长那边也交代过……”吴秘书咬着牙,搬出了督导组。
李达康根本不接这个茬。他直接伸出空着的左手,一把抓住不锈钢门把手。
手腕用力往下一压,手肘顺势往前一顶。沉重的玻璃门被强行推开一条缝,厚重的门板直接撞在吴秘书的肩膀上。
吴秘书被这股蛮力推得往旁边一个踉跄,后背撞在墙壁上。
李达康侧过身,硬生生从那条门缝里挤进病房,反手将门重重推上。
病房内,多参数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绿色的波浪线在屏幕上规律地起伏。
高育良平躺在病床上。透明氧气面罩覆盖着大半张脸,面罩内侧随着他的呼吸结出一层薄薄的水汽。他那只被扯掉留置针的右手背上,贴着厚厚的无菌纱布,静静地搭在被子外面。
听到门边的动静,高育良偏过头。
李达康站在门边,将手里的果篮和百合花重重地放在白色的金属床头柜上。塑料包装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几粒黄色的花粉簌簌地落在水杯旁。
吴秘书稳住身形,跟着冲进病房,张嘴就要说话:“李书记,您这是强闯……”
高育良抬起没有打点滴的左手。他在半空中无力地挥了两下,食指指了指门外。
吴秘书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手背上的青筋直冒,转身大步走出病房,将门带上。
李达康看都没看吴秘书一眼。他走到墙角,单手拎起一把金属折叠椅,直接拖到病床边。
“刺啦。”金属椅腿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噪音,刺得人耳膜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