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数百页纸张如同雪片一般散落一地,铺满了王文革脚下的地毯。纸张边缘划过真皮座椅的扶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王文革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往后退了半步,小腿重重撞在真皮椅子的边缘。
“李建国!你想造反吗!”王文革稳住身形,指着一地的碎纸吼道,手在半空中发着抖。
李建国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越过桌面逼近王文革。他指着地上那份盖着红色印章的卷宗封皮:“王局长,大风厂的案子,兄弟们熬了三个大夜,副队长被嫌疑人拿刀追着砍了半条街,背上缝了十几针!你现在一句话,全盘否定!你这是在侮辱我们以前流血流汗的工作!”
经侦支队的大队长一脚踹开椅子,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音。“说得对!我们拿命办的案子,凭什么你一个没下过基层的人说翻就翻!你懂不懂什么叫证据链?”
禁毒支队的副队长把指甲刀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扯了扯紧绷的警服领口:“我们在一线拼命的时候,王局长您还在机关里喝茶看报纸吧?”
整个会议室里炸开了锅。原本坐得整整齐齐的十几名中层干部,此刻全站了起来,椅子被推得东倒西歪。
王文革双手在桌面上胡乱地拍打着,试图压住众人的声音。手掌拍在玻璃台面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我是局长!市委的命令你们敢不听?你们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李建国根本不理会他的咆哮。他伸手解开警服最上面的两粒扣子,粗暴地扯下头上的警帽。
“啪!”警帽被重重地摔在长条会议桌的正中央,帽徽在白炽灯下反着冷光。
“这活儿没法干了,王局长您自己去抓贼吧。”李建国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走向会议室的门。
“李建国!你今天迈出这个门,明天就给我脱衣服滚蛋!”王文革在后面歇斯底里地喊,声音因为愤怒而劈了叉。
李建国头都没回,一脚踢开挡在路上的几页卷宗,纸张飞起又落下。他拉开双开木门,大步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
紧接着,“啪!啪!啪!”
警帽被摘下,接二连三地砸在会议桌上。经侦队长、禁毒副队长、治安大队长……十几个人一言不发,将警帽扔下后,转身就走。
宽大的会议桌上,散落着十几顶警帽,像是一座座无声的墓碑,嘲笑着王文革的权威。
抗议迅速蔓延到整个市局大楼。
一号大会议室的门大敞着,走廊里很快聚集了大量从各个办公室走出来的干警。他们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
“听说新局长要把以前的案子全翻了!”
“外行瞎指挥,兄弟们的血白流了!”
“走!去要个说法!”
王文革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桌上的警帽和地上的卷宗,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深蓝色的警服上。他抓起桌上的那份红头文件,快步冲出会议室。
走廊里已经被干警们堵得水泄不通。王文革沿着墙边挤过去。
“王局长,给个解释!”
“凭什么否定我们的工作!”
质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王文革低着头,一言不发,推开挡在面前的几个人,狼狈地逃进了局长办公室。
他反锁了办公室的实木门。
走廊里的嘈杂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像是一阵阵海浪拍打着墙壁。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动了几下,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王文革冲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飞快地按下李达康办公室的号码。他按键的力度极大,几乎要把塑料按键按碎。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李书记!出事了!”王文革死死握住话筒,“市局的人反了!李建国带头摔了卷宗,现在全大楼的警察都在走廊里抗议,根本没人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