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拿高育良来当挡箭牌。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你把文件拍在他病床上逼他签字,真当督导组是瞎子?”陈岩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部红色电话,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砸得极重,“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半天时间。今天太阳下山之前,市局的接警中心必须恢复运转,所有的警车必须上街巡逻。”
“半天时间太紧了,
“半天时间,市局转不起来,我直接上报中央!到时候,你李达康自己去北京解释你的改革阵痛!”陈岩冷声说,根本不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陈岩伸出手,重重按下免提键的红色挂断按钮。
“嘟”的一声长音切断了李达康所有的辩解。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微弱的呼啸声,吹动了桌角的一页文件。
陈岩坐回椅子上,将那份被画破的简报拉到面前,红蓝铅笔在指间来回转动。
“组长,”小周走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半天时间,李达康恐怕真的压不住。王文革在市局毫无根基,现在连办公室的门都不敢出。市委的命令到了市局,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李达康不是喜欢立军令状吗?让他去碰碰钉子。”陈岩看着简报上的名单,“那个带头摔卷宗的李建国,是什么背景?”
“老刑警了,破过不少大案。祁同伟提拔起来的人,但真正让他服气的,是高育良。”小周翻开手里的另一份资料,双手递了过去,“不光是李建国,市局这几个支队长、副局长,大都是高育良当年在政法委书记任上亲自点将提拔的。骨子里,他们只认高育良。”
陈岩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市局中层干部的履历。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几乎每一个人的升迁轨迹,都和高育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达康以为拿到了局长的位置,就拿到了公安系统的控制权。”陈岩将资料合上,扔在桌面上,“他太天真了。高育良在汉东政法系统经营了十年,这棵树的根,早就扎透了。”
小周点了点头:“高书记虽然躺在医院里,但只要他不发话,王文革在市局就调不动一兵一卒。今天这场闹剧,看似是针对王文革,实际上是市局那帮人在向市委亮肌肉。”
“高育良……”陈岩念出这个名字。
他想起病房里那个戴着氧气面罩、连签字都手抖的虚弱老人。
一份被迫签下的任命文件,不仅没有削弱高育良的影响力,反而让李达康陷入了进退维谷的死局。李达康亲手把一个火药桶抱回了京州,还亲自点燃了引线。现在炸弹爆了,李达康只能自己去填坑。
“去查查,高育良这两天有没有和外界接触。”陈岩命令道。
“医院那边盯着呢,除了他的秘书小吴,没有任何人进过病房。”小周回答。
陈岩没有说话。他看着桌面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红蓝铅笔。
没有接触,没有指令。仅仅靠着长年累月的威望和门生故旧的默契,就能让一个省会城市的公安系统在半天之内彻底瘫痪。
面对这种深不见底的掌控力,陈岩皱紧了眉头。
他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指节在白炽灯下绷出青色的血管。木质的笔杆在巨大的握力下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咔嚓。”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陈岩将手里的红蓝铅笔硬生生折成两段。尖锐的木刺扎破了他的食指指腹,一滴鲜红的血珠迅速渗了出来,滴在白色的简报上,晕染开一朵刺眼的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