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吴秘书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屏幕亮着，界面停留在东江都市报的官方主页上。
“高书记，这篇报道十五分钟前刚上线，现在的阅读量已经破了十万，转发量还在呈指数级上升。”吴秘书压低声音，手指在屏幕边缘划了一下，“评论区全是水军带节奏的恶毒言论，风向完全是一边倒。”
高育良接过平板。他没有戴眼镜，屏幕上的黑体字清晰无比，连像素点都看得一清二楚。
《汉东毒瘤：祁同伟背后的保护伞》。
文章开篇直接罗列了祁同伟在任期间的几桩大案，大风厂事件、丁义珍出逃、甚至一些陈年旧账都被翻了出来。紧接着笔锋一转，将祁同伟的每一次违规操作，都与“某位曾在政法系统深耕多年的省委高层”强行绑定。
高育良的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动。
“汉东的天早就黑了，严查背后的老狐狸！”
“听说这保护伞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装病躲避审查呢！督导组是不是被收买了？”
“强烈要求跨省办案，汉东本地的系统早就烂透了！”
高育良的手指停在文章的第三段。那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内部审讯记录截图。虽然关键人名被模糊处理，但案件编号、审讯时间和具体的涉案金额完全暴露在公众视野中。
“普通的报社，拿不到这种绝密的内部卷宗。”高育良把平板扔在雪白的被面上，平板在柔软的被子上弹了一下，“连年份和涉案金额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省委内部出了内鬼，有人把专案组的底档复印出去了。”
吴秘书拿起被面上的平板，看着那张截图，脸色变得很难看。
“李达康今天在市局吃了大亏，是不是他咽不下这口气，故意找外省媒体来报复？”吴秘书问，拿着平板的手指用力扣着塑料外壳，“要不要立刻通知京州市委宣传部，切断他们的消息源，把热搜撤下来？”
高育良靠在竖起的枕头上，端起放在一旁的极品明前龙井。
“李达康？”高育良吹开水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他刚被陈岩指着鼻子骂得抬不起头。光明湖项目马上要动工，几万人的安置问题压在头上，他现在比谁都怕汉东乱。借外省媒体的刀，等于把家丑外扬，这不是他这种爱惜羽毛的人会干的事。”
吴秘书把平板放在床头柜上：“那是谁？祁同伟的案子，专案组一直捂得很严实。能接触到核心卷宗的人屈指可数。”
“田国富被督导组带走，省委大院里谁最坐立不安？”高育良反问，将茶杯放回原处。
吴秘书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沙瑞金。”
“他在省内已经调动不了任何资源，成了孤家寡人。”高育良手指在被面上划拉了两下，“督导组就在京州，他不敢明着对抗，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盘外招。找一家不受汉东宣传部管辖的外省媒体，把水搅浑，制造舆论压力，逼迫督导组加快办案节奏，甚至直接对我进行隔离审查。这是沙系残部翻盘的最后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