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郊，一间挂着“歇业整顿”牌子的隐秘茶楼。
包间内没开大灯，只有一盏仿古的纸罩座灯亮着。空气里透着一股经久不散的霉味。沙瑞金坐在红木茶台前，面前放着一套落了灰的紫砂茶具。他手里捏着一张刚拆封的不记名电话卡，将其推入一部旧款的直板手机卡槽里。
屏幕亮起，他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外省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哪位？”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发给你的那份关于祁同伟的材料，为什么还没见报？”沙瑞金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咔哒”声。“沙书记，那份材料分量太重了。”东江都市报的主编压低了声音，“跨省监督汉东政法系统，这火很容易烧到我自己身上。现在汉东局势不明朗，田国富都进去了，我这小报社担不起这么大的风险。”
沙瑞金端起面前的紫砂杯。茶水已经凉透，表面浮着一层茶垢。他连着茶叶一口灌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将苦涩的茶渣吐在旁边的废液盂里。
“你怕什么？材料里的证据链是完整的。”沙瑞金把紫砂杯顿在茶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这篇报道只要一发出去，汉东的盖子就捂不住了。督导组就在京州，他们正愁找不到突破口。”
“那是督导组的事。我得为报社的几百号人负责。”主编的态度很坚决，准备挂断电话。
“事成之后，汉东省委接下来的全面改革计划，我给你独家专访权。”沙瑞金抛出筹码说。
听筒里的呼吸声停顿了一下。
“不仅是专访，汉东省属企业的年度广告投放，东江都市报拿大头。”沙瑞金继续加码地说，手指在茶台上不轻不重地敲击着。
“半小时后，材料会上线我们的网络头条。”主编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话。
沙瑞金放下手机，抠出那张不记名电话卡。他用茶刀将芯片彻底刮毁，再用力折成两截。他将残片扔进面前装满废水的茶洗里，看着它们慢慢沉入浑浊的底端。
半小时后，网络论坛和几家地方门户网站上，一条名为《汉东毒瘤：起底祁同伟背后的保护伞》的匿名爆料帖子悄然出现。热度以一种不正常的曲线迅速攀升，评论区里水军带节奏的痕迹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汉东医院，十二号特护病房。
高育良坐在病床上。他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老花镜。
他抬起双手，举到眼前。手背上的老年斑、皮肤的纹理，甚至右手食指指甲边缘的一丝极细微的倒刺，都清晰得纤毫毕现。系统奖励的“完美级视力”彻底消除了他多年的老花和散光，连带着眼前的世界都变得色彩分明，不再有以往那种灰蒙蒙的雾感。
吴秘书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份需要批阅的文件。他习惯性地往床头柜上看了一眼，那副金丝眼镜安静地躺在天鹅绒的盒子里。
“高书记，您的眼镜……”吴秘书把文件放在床头，试探着问了一句。
“看清了，就不需要那层玻璃了。”高育良放下手，接过文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