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塑料接头在地胶上弹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吴秘书转过身。他盯着地上那截断开的呼叫铃线,嘴唇哆嗦了两下,几步跨到床前。
“您疯了!”吴秘书一把抓起那根断线,手抖得像筛糠,塑料接头敲击着床边的金属护栏,发出“叮叮”的响声,“这线断了,万一心梗复发,连护士站都通知不到!您这是拿自己的命在开玩笑!”
高育良坐在床沿,抬起脚,将那截断线踢到床底。
“用不着。”高育良把手里的文件往床头柜上一摔,纸张散开,滑落到地毯上,“去,下楼。把门外那些长枪短炮,全给我请到这间病房来。”
吴秘书僵在原地。他手里的那截断线掉在地上。
“请上来?”吴秘书拔高了嗓门,手指着窗外,“那是东江省的记者!沙瑞金找来的索命鬼!他们手里拿着专案组的绝密卷宗,就等着您说错一句话,好把这口黑锅死死扣在您头上!他们会问祁同伟的烂账,会问大风厂的安置,会问丁义珍出逃是不是您放的水!您怎么回答?”
“既然他们大老远跑来汉东,不让人家把话说完,显得我们汉东省委没有气度。”高育良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声音不大,但在病房里异常清晰。
“不行!”吴秘书转过身,张开双臂死死抵住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他的后背紧贴着门板,皮鞋在地上蹭出两道黑印,“您现在出去就是羊入虎口。只要您不出这个门,他们砸门就是寻衅滋事,督导组那边也挑不出理。您要是开了这个口子,外省记者早就准备好了致命的陷阱,明天全国的头条就是您被当场问得哑口无言!”
“砰砰砰!”门外的砸门声更响了,伴随着杂乱的叫骂。
“高育良!出来接受采访!”
“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高育良站起身。他没有穿鞋,光脚踩在地胶上,一步步走到门前。
“吴秘书。”高育良提高音量,声音盖过了门外的喧闹,“我是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我高育良还没死,轮不到别人在我门外撒野。开门,下楼,带他们上来。”
吴秘书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凸起。他盯着高育良,胸膛剧烈起伏。
“出了事,您连个退路都没了。”吴秘书声音发颤,双手依然死死抓着门把手。
“退路是打出来的,不是躲出来的。”高育良指着门锁,语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去。”
吴秘书闭了闭眼。他转过身,手握住金属门把手,用力往下一压。
“咔哒。”锁舌弹开。
吴秘书拉开一条门缝,侧身挤了出去,反手将门重重关上。门外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是更加嘈杂的脚步声远去。
一楼大厅。
两排保安手挽着手,组成一堵人墙,死死顶在导诊台前面。
“让开!我们要见高育良!”一个扛着摄像机的胖记者用力往前挤,机器的遮光罩直接怼在保安的脸上,把保安的鼻子压得变了形。
“退后!这里是医院!”保安队长扯着嗓子喊,他头上的帽子早就掉到了地上,被不知道多少双脚踩过。
人群后面,几个女记者拿着手机正在开直播,闪光灯亮得像白昼。
“大家看,汉东省属医院的保安正在阻挠正常采访,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女记者对着镜头大声播报,话筒几乎要塞进屏幕里。
“挤什么挤!踩我脚了!”
“谁扯我衣服!”
记者们互相推搡,场面彻底失控。一个拿着录音笔的瘦弱男记者被挤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外钻。
大厅侧面的专用电梯门开了。
吴秘书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的西装领带已经被扯歪了。他大步走到导诊台后面的台阶上,夺过保安队长手里的扩音器。
“都别吵了!”吴秘书按下开关,刺耳的电流声压过了全场的喧闹。
所有记者同时停下了动作,几十个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