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高育良书记的秘书。”吴秘书握着扩音器，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甲掐进塑料外壳里，“高书记说了，既然各位媒体朋友对汉东的政法工作这么关心，他愿意接受公开采访。”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人群炸开了锅。
“高育良要接受采访？”
“快！赶紧抢占位置！”
胖记者一把推开面前的保安，直接踩着导诊台的桌面跳了过去。桌面上的塑料分诊牌被踩得粉碎，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别挤！我的机器！”
“前面的走快点！”
几十号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向电梯口。两部电梯根本装不下这么多人。后排的人干脆转身冲向安全通道，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如同战鼓般密集的声响。
吴秘书被人群挤到了墙角。他的后背重重撞在瓷砖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看着那些狂热的背影，手里的扩音器滑落在地，滚到了角落里。
“疯了……”吴秘书靠着墙，大口喘着粗气。
汉东省委，宣传部办公室。
赵部长坐在大办公桌后，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几个直播画面。画面晃动得厉害，全都是记者们在楼梯间里狂奔的场景。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高育良啊高育良。”赵部长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脆响，“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沙书记布的这个局，连陈岩都不敢硬碰。你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半死之人，居然敢自己把脖子往铡刀上送。”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网信办的号码。
“现在网上的热度怎么样？”赵部长问。
“部长，已经冲上热搜第一了，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五百万。”听筒里传来下属兴奋的声音。
“好。”赵部长对着话筒下达指令，“通知下去，不惜一切代价，保证各大平台的直播线路畅通。我要让全国人民都看看，这位汉东政法委书记是怎么在镜头前出洋相的。”
电话挂断。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盯着屏幕上的红点闪烁。
十二号特护病房。
高育良走到床边，弯腰捡起地上的拖鞋穿好。
他走到茶几前，端起那杯系统奖励的极品明前龙井。茶水还是温的，他喝了一口，将茶叶嚼碎咽了下去。
他转过身，面对着门口。
他抬起双手，整理了一下病号服的领口。病号服是宽大的蓝白条纹，但他硬是将领子拉得笔挺。他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走到病床边，腰背挺直地坐了下来。
没有戴那副金丝老花镜，他看东西却前所未有的清晰。他能看清实木门板上木纹的走向，能看清门缝底下透进来的走廊灯光。
走廊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快！就在前面！”
“机器架好！收音麦克风打开！”
设备刮擦墙壁的声音、沉重的喘息声、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这间病房死死罩住。
高育良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特护病房的实木门被从里面推开，十几台摄像机的红灯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