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抬起左手,一把按住吴秘书的胳膊。
他用力一拽,将吴秘书拉到自己身后。
“人事任命,是省委常委会集体讨论的结果。”高育良看都没看那张履历表,看着黑框记者,“我作为政法委书记,推荐有立功表现的干部,完全符合组织程序。他祁同伟后来自甘堕落,触犯法律,自然有党纪国法制裁他。谁也保不住他,我也从来没想过保他。”
“说得真好听啊!”后面一个胖记者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直播的界面,弹幕密密麻麻地刷过,他大声念道:“网友都在问,丁义珍出逃的那天晚上,您在省委常委会上极力主张把丁义珍交给京州市纪委,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给祁同伟创造放跑丁义珍的机会?”
“对!大风厂一一六事件,那些被烧伤的工人到现在还没拿到全额赔偿,是不是您在背后给山水集团撑腰,压着案子不查?”另一名记者追问。
“祁同伟入股山水集团的那些干股,有没有您的那一份?您在京州的那套别墅,是不是山水集团送的?”有人大声附和。
其他记者见缝插针,各种尖锐、带有极强诱导性的问题如雨点般砸向病床上的高育良。
病房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几十号人的呼吸声、快门声、机器运转的微弱电流声混杂在一起。
每一句话都在给高育良挖坑,只要他顺着其中任何一个问题去解释,或者表现出一点点迟疑,就会立刻被截取片段,变成狡辩包庇的铁证。
高育良端起那杯明前龙井。
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将一片茶叶吐在杯盖上。
“各位记者朋友。”高育良把茶杯放回原处,玻璃杯底磕在履历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们大老远从东江省跑来汉东,不去采访专案组,不去采访省纪委,偏偏要冲进医院的重症监护区,来审问我这个还在打点滴的病人。”
高育良指了指桌上那份履历表。
“你们手里的卷宗截图,还有这份带红章的人事档案,是从哪里来的?”高育良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杂乱的快门声,“是谁把汉东省委的绝密文件,复印给了一家外省的报社?”
黑框记者被问得愣了一秒。他脸色变了变,避开高育良的视线,没有接话。
他立刻反应过来,根本不接高育良的话茬,直接发起更猛烈的攻击。
“您别转移话题!”黑框记者吼道,双臂发力,直接挤开挡在前面的吴秘书,身体几乎贴到了病床的金属护栏上。金属护栏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高书记,请您正面回答全国网友一个问题!”黑框记者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甚至带上了几分破音的尖锐,“祁同伟案发前潜逃出城,是不是您提前给他通风报信,甚至利用政法委的特权,为他规划了逃跑路线!”
这个问题极其恶毒。
如果高育良急于否认,会被视为掩盖事实;如果他不回答,就是默认。
所有的摄像机镜头在这一刻全部向前推进,几道补光灯的光柱死死锁定在高育良的脸上。
吴秘书想要冲上去,却被两个男记者死死拽住西装下摆。
病房内没人说话,所有的镜头死死锁定高育良,等待他露出破绽。
那名外省记者将录音笔直直怼到高育良下巴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