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的手指停在半空。他拿起桌上的抽纸，抽了两张，用力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一层细汗。纸巾被汗水浸透，黏在他的手指上。
小刘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交握在身前，身子微微往前倾。
“季检，侯局长说只有您能力挽狂澜了。”小刘压着嗓门，语气里透着急切，“大家都在等您一句话，只要您带人过去，我们看守所那边马上配合放人！”
季昌明把手里擦过汗的纸巾揉成一团，砸进旁边的废纸篓里。
“力挽狂澜？”季昌明拿起那支派克钢笔，笔帽重重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谁让你私自传递隔离人员信息的！”
小刘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吼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会客椅上。椅子在地毯上摩擦，发出一声闷响。
“季检，侯局长是冤枉的，他在执行最高检的秘密任务。”小刘结结巴巴地解释，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沙书记也是被高育良陷害的，现在只有您能把消息送去北京！”
“闭嘴！”季昌明重重一拍桌子，桌上的相框被震得倒了下去，他指着对方吼道：“沙瑞金的名字也是你随便叫的？你这是严重违反纪律！”
季昌明站起身，手指指着小刘的鼻子。
“你一个看守所的干警，不好好站你的岗，跑来当什么信差！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季昌明的声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回荡。
小刘彻底懵了，他完全没料到一向和善的季检会是这种反应。
“季检，侯局长说汉东的天还没塌。”小刘还在试图争辩，往前走了一步，“只要您出面，反贪局的干警们都听您的指挥，我们能去封存大风厂的账本，把高育良的阴谋拆穿！”
“大风厂的账本？”季昌明抓起桌上的一个白瓷茶杯，重重地砸在废纸篓旁边。茶杯碎裂，瓷片溅了一地。“你懂个屁！大风厂的案子是专案组在查，轮得到你们反贪局插手？侯亮平这是要搞独立王国！”
季昌明根本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老李，带两个人进来。”季昌明对着电话下达指令。
不到半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检察院的法警队长老李带着两个人快步走进来。
“把这小子带到隔壁会议室去，”季昌明指着小刘命令道，“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他，把他身上的通讯设备全下了。”
“季检！您不能这样！”小刘急了，伸手想去抓桌上的纸条。
老李眼疾手快，一把反剪住小刘的胳膊，另外两个人上来直接把小刘往门外拖。
“侯局长还在等您啊！您这是见死不救！”小刘的喊声在走廊里回荡。
“把他嘴给我堵上！”季昌明对着门外吼了一声。
走廊里的挣扎声迅速平息，随后被重重的关门声彻底截断。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季昌明绕过办公桌，在宽大的地毯上走来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走到窗前，一把扯开百叶窗的拉绳。
省委大院的方向一片黑暗，只有几辆警车的红蓝爆闪灯在夜色中来回穿梭。
沙瑞金已经被督导组带走了，田国富也停职了。高育良在病房里搞了一场全网直播，把沙瑞金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季昌明转过身，看着桌面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侯亮平这小子是个疯子，自已找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高育良连赵东来都收服了，省厅看守所现在是铁桶一块。”季昌明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一个小警察能带着纸条大摇大摆地跑出来？高育良这是故意放长线钓大鱼，看看谁敢去咬这个钩。我季昌明要是今天带人去了看守所，明天隔离审查通知书就得拍在我的办公桌上！”
季昌明抓起桌上的那个相框，重新扶正。
“亮平啊亮平，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季昌明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说，“你找死别拉上我，我还要安全着陆呢。”
他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一个印着“绝密”字样的牛皮纸保密文件袋。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纸条的边缘，把它装进文件袋里，然后用白色的棉线把袋口一圈一圈地缠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