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让小刘出去,别惊动他,沿途放绿灯。”赵东来对着麦克风下达指令。
对讲机里传来李建国的声音:“赵厅,这小子真拿着东西往外走。看守所大门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
赵东来松开手指,把对讲机重新卡回腰带上。
省厅看守所,地下隔离室走廊。
小刘把那团揉皱的纸条死死攥在手心里,掌心已经渗出一层汗。他低着头,脚步走得极快,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经过第一道铁门,值班干警正低头看报纸。小刘咽了一口唾沫,加快脚步走过去。
经过第二道铁门,干警连头都没抬,直接按下了开门按钮。铁门向两侧滑开。
小刘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出了看守所大楼,冷风吹在脸上,他打了个哆嗦。
隔离室内,侯亮平站在铁栅栏后。
他双手抓着冰凉的铁柱,脸紧紧贴着缝隙,看着小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那张硬板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铁床架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侯亮平双手枕在脑后,后背靠在灰色的水泥墙上。
纸条送出去了。季昌明只要看到那行字,肯定会立刻带着省检的人过来保他。
“高育良,你以为把沙书记弄进去就赢了?”侯亮平对着空气说,“你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
他从床上坐直身体,双手用力搓了一把脸。
只要他能走出这间隔离室,他就能直接对接最高检,把高育良和祁同伟的那些烂账全翻出来。沙瑞金是被小人陷害的,他侯亮平必须力挽狂澜。
侯亮平站起身,在狭窄的隔离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短促有力的声响。他开始盘算等会儿季昌明到了,他该怎么安排下一步的抓捕行动,第一步就是要去封存大风厂的账本。
十二号特护病房。
赵东来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高育良的轮椅侧面。
他看着高育良把那杯极品明前龙井端起来,实在没忍住。
“高书记,万一季昌明真的被他说动了,带着检察院的人闹事怎么办?”赵东来双手搓了搓膝盖,“侯亮平毕竟是反贪局长,季昌明要是拿最高检的尚方宝剑压人,咱们省厅这边不好硬顶。毕竟名义上,反贪局办案有独立性。”
高育良喝了一口茶,把茶叶嚼碎咽下去。
他将玻璃杯放在桌面上,杯底和玻璃台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闹事?”高育良手指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你太看得起侯亮平,也太不了解季昌明了。”
赵东来坐直了身子,等着下文。
“季昌明是个老狐狸。”高育良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沙瑞金都进去了,汉东的天早就翻过来了。这种时候,谁跳出来谁就是靶子。季昌明只会躲得比谁都远,他恨不得把自已变成个透明人。”
“那侯亮平这张纸条……”赵东来指了指平板电脑屏幕上小刘骑车离开的画面。
“这张纸条到了季昌明手里,不是救命稻草,是一块烧红的烙铁。”高育良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侯亮平以为自已是孤胆英雄,其实他是在把季昌明往火坑里推。季昌明拿到纸条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来救他。”
赵东来摸了摸下巴:“那他会装作没看见?把纸条烧了?”
“他不敢。”高育良轻笑了一声,“烧了纸条,万一侯亮平以后翻身,这笔账算在他头上,他担不起包庇的罪名。交给我,又怕落个出卖下属的骂名。”
“那他会怎么办?”赵东来问。
“送上门来的投名状,他当然要物尽其用。”高育良靠在轮椅靠背上,“等着吧,季昌明很快就会做出选择。他会找一个最安全的地方,把这块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赵东来点点头,不再多问。他看着高育良平静的侧脸,后背隐隐渗出一层汗。
吴秘书拿着一个新换的保温瓶走过来,给高育良的玻璃杯里续上热水。吴秘书给高育良续上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