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一把推开。
侯亮平往前跨出两大步,双手伸向前方,“季检,你终于来了!快带我出去,……”
话音戛然而止。
走廊里的白炽灯光照亮了门口的人。陈岩穿着黑夹克,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侯亮平的手僵在半空。
“陈岩?”侯亮平拔高了嗓门,“怎么是你!季昌明呢?我要见季昌明!让他亲自来跟我说!”
陈岩往前走了一步,跨进隔离室。
他扬起右手,把那张纸条直接甩在侯亮平的脸上。
纸条打在侯亮平的鼻梁上,飘飘忽忽地落在水泥地上。
“这就是你搬的救兵?”陈岩指着地上的纸条说,“季昌明亲自送过来的。”
侯亮平低头,看清了纸条上自已用铅笔写的那行字。
“不可能!”侯亮平一脚踩在纸条边缘,指着陈岩吼道,“季检是老党员,大是大非面前他分得清!这是你们半路拦截的!你们这是非法扣押!”
“半路拦截?”陈岩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说,“季昌明连夜跑到督导组驻地,双手把这东西递给我。他说你目无组织纪律,试图串供。他让我好好查查你。”
侯亮平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铁栅栏上。
“他出卖我?”侯亮平用力抓着铁杆吼道,“他不敢得罪高育良,他连良心都不要了!高育良的案子他一直压着不办,现在沙书记出事了,他跑得比谁都快!”
“收起你那套受害者的做派。”陈岩逼近一步说,“你买通看守干警,私自传递消息,这叫违反纪律。你口口声声说别人有问题,你自已遵守过规矩吗?”
“规矩?”侯亮平双手拍在铁栅栏上大喊,“沙书记被你们带走,高育良一手遮天!现在整个汉东都在高育良的控制下,我按规矩办事能查出真相吗!我这是特事特办!你们督导组不去抓高育良,跑来搞我!你们这是打击报复!我要见上面的人,我要申诉!”
“你见不到任何人。”陈岩转头看向门外的小周吩咐,“从现在起,取消他的一切放风时间。二十四小时高强度监控。除了送饭,任何人不准和他说话。”
“是!”小周大声回答。
“陈岩!你这是滥用职权!”侯亮平冲着陈岩的背影大喊,“我是最高检调来的反贪局长!你们没有权力这么关着我!你们这是在包庇犯罪!”
陈岩走出铁门,头也没回。
“砰!”铁门重重关上,锁舌弹出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侯亮平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转过身,一脚重重地踢在旁边的铁椅子上。
铁椅子翻倒在地,在水泥地面上滑出半米远,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高育良!你以为把季昌明吓住就赢了?”侯亮平对着门外大骂,“我侯亮平不吃这一套!有种你们直接毙了我!”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已的回音。
第二天中午。
看守干警推着一辆送餐车停在十二号隔离室门外。
小窗口被拉开,干警递进去一个不锈钢饭盒。
“吃饭。”干警敲了两下铁门。
侯亮平从硬板床上跳下来,三两步冲到门前。
他一把抓起那个饭盒,手臂用力一挥。
饭盒在空中翻转,里面的米饭和白菜汤飞洒出来,连着饭盒一起重重地砸在走廊的水泥地上。
菜叶子贴在墙上,汤水溅了干警一裤腿。
“拿走!”侯亮平隔着铁门吼道,“我不吃你们的牢饭!不让我见领导,我就饿死在这里,看你们怎么交代!”
干警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拿出腰间的对讲机。
“报告,十二号隔离室嫌疑人打翻饭菜,宣布绝食。”干警汇报道。
对讲机里传来小周干脆的声音:“陈组长说了,他想绝食就让他绝食。只要不危及生命,不用管。下一顿照常送,他不吃就端走。”
“收到。”干警把小窗口“啪”地一声关上。
侯亮平站在门后,双手握紧拳头。
“好!我看你们能硬到什么时候!”侯亮平咬着牙说,“等我饿出个好歹,上面查下来,你们全得吃不了兜着走!我看陈岩怎么写报告!”
晚上,送餐车再次停在门外。
干警把饭盒放在小窗口的台子上。
“吃不吃?”干警问。
侯亮平坐在床上,把头扭向一边。
半小时后,干警把原封不动的饭盒拿走。
接下来的两天,侯亮平每天都会把送进来的饭菜扔进马桶冲掉。